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渡船行得又平又稳,再没出过什麽岔子。
随着日头西沉,天色渐渐黯淡下去,简单用干粮填饱肚子,新的问题摆在了衆人眼前。夜晚行船,江上时有状况发生,漫漫长夜不留人值守肯定不行,
至于守夜的人,
阿轩已经忙前忙後劳累了一整天,必须得好好休息修养精神,船夫同理,楚辞主动提出可以值守上半夜,然而在场的其馀三人都身负内力,无论是五感还是体力耐力都比楚辞要强上许多,怎麽看都轮不到楚辞负责守夜,
至于路遥,邵衡罕见地提出了反对意见,“您丶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和玄武在,您不必担心。”
玄武先看了楚辞一眼,然後跟着点了点头。
路遥:“……”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凑到邵衡耳边,小声提醒,“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邵衡摇头。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眼下距离让他受伤的夜晚已经过去小半个月,经过一路的休整和调理,无论内伤还是外伤都有所好转,只是守夜而已,没有太大问题,
更何况,
邵衡低声用出他早就想好的杀手锏,“船夫和阿轩休息,最好有一个懂得划船的人来负责守夜。”
之前从来没到过江南连船都没见过更别提划船的路遥:“……
简单分配好邵衡守上半夜,玄武守下半夜,衆人各自找个地方歇下。
在入睡之前,楚辞还把路遥拉到角落里,避开某个人的耳目好奇地悄悄问道,“我还以为,你和邵衡……”
话说一一半,她冲路遥眨眨眼睛,用眼神暗示没说出口的後半句。
路遥瞬间就看懂了,这位姑娘想问的大概是“我还以为你和邵衡之间就像我和玄武一样,为什麽邵衡没有叫你主人还特地避开了称呼”。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好就好在这问题像是一只离弦的利箭,转往扎心的地方扎!
路遥悲愤欲绝地瞪着楚辞,不明白这姑娘暖暖的心是怎麽问出这麽冰冷的问题的,她愤愤地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进去,决定在明天到来之前都拒绝和对方说话。
楚辞:“……”
看出来这问题真的很扎心了,当初谈及身世的时候这姑娘都没这麽大反应呢……要不还是等明天给对方道个歉吧。
不多时,衆人各自睡去,邵衡独自一人坐在船尾的甲板上,将五感提升至最高,严阵以待。
上半夜,整个值守的过程中唯有滔滔不绝的江水与头顶的明月相伴,平安顺遂无事发生。
等到了换班的时候,不用提醒,玄武已经轻手轻脚来到甲板上,和邵衡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玄武侧身给邵衡让开一条道,自己则坐在邵衡先前的位置,将整艘渡船和附近江面的动静尽数看在眼中。
後半夜,夜色朦朦胧胧笼罩江面,就连不会停歇的流水都显得困倦起来,这正是一天之中人们最为困倦的时候,玄武坐在船尾,脑袋低垂,似乎抵不过困意,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缕烟不知从何而来,悄悄飘过侍卫的鼻尖,轻盈而飘渺的手越过负责守夜的困倦的青年,悄无声息地伸向船舱。
哗啦啦的水流一如既往,将一切的秘密和异常都隐藏在奔涌不休的江流之下。
当不知来历的青烟弥散在整个船舱,潜伏在江面下的人终于按耐不住地探出手来,打出几个手势,向同样藏在暗处的同伴传递动手的信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漆黑的手伸向甲板上无知无觉的侍卫,抓住他的脚踝,像一只真正的丶前来索命的水鬼,想要把任何敢于从江面路过的人拖入深不见底的水中溺毙,
而在另一端的甲板上,不知数量丶身着水衣的黑影乘着浓郁的夜色攀附在船舷,在客人们尚且沉溺于梦境之时一个接一个爬上甲板,扔掉阻碍行动的水靠。沉重的装备砸在水面和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幽冥敲响了最後的丧钟,
黑影们从身上抽出提前备好的杀人利器,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互相配合着丶熟练地堵死所有可能逃生的出口,将本就是江上孤岛的渡船彻底变成一座只供杀人者寻欢的乐土,
一个个手势划过寂静无声的夜空,在滔滔江水中浮现又消失,歼灭的命令被下达,几个黑影脱离出来,安静但迅速地靠近寂静到只剩一片呼吸声的船舱,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向尚在安眠一无所知的无辜之人举起了足以收割所有人性命的屠刀,
这一瞬,就连天边纯洁的银白色弯月都成了他们的帮凶,忙不叠地躲到路过的云朵背後,藏起了黑夜中为数不多的光芒,捂着眼睛等待一个又一个生命即将在月下逝去。
踏入船舱的黑影看到了躺在边上双眼紧闭无知无觉的少女,他高擡起握着利刃的手,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停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随後手臂在急促的破空声狠狠挥下,在划出一道银芒之後毫不犹豫地吻向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
就在这时,寂静的船舱里,一声不该出现的叹息彻底掀开了黑夜僞善的面纱,将掩藏其下的杀机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的面前,
“果然是你啊,白影,”邵衡说道,“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