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烛光下随性的交谈散落零星的碎语,同屋外那的绵长的韵律合作一处,共同谱成沙沙的夜曲。
两个人的生活总归和一个人是不一样的,路遥也很久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开心过。
她倚在矮榻边,脑袋枕着手心,看榻上端坐的黑发青年背对着她,一件一件剥离身上的衣衫,露出其下缠满了雪白绷带的劲瘦躯体。
烛影摇曳,朦胧的暖光模糊了青年颀长的背影,也模糊了少女清冷的目光,于无波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早已经习惯独自一人,可以从容应对一个人的清冷,享受独处的宁静,
路遥怔怔地望着邵衡,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何时发生的?
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她也是个喜欢热闹丶喜欢嬉闹的人啊……
“……您……还……”
邵衡的声音打破了少女的沉思,将飘荡在过去的思绪重新拉回当前。
“抱歉,走神了。”路遥晃晃脑袋,把残存的恍惚甩在脑後,坐起身来,去解青年身上缠绕的纱布,
“……伤口没有裂开……看起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痊愈了……”
少女熟练地抹去失效的药膏,换上崭新的绷带,忙碌之馀,在她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今夜被牵起的思潮依旧在回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倘若今後的每一个夜晚都能如此时此刻,那似乎也不错。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
度过最初的兵荒马乱之後,日子逐渐安定下来,
路遥一日一日去南山堂坐诊丶治病,再买些药材补充消耗,
邵衡谨遵医嘱,在屋里静养,身上或深或浅的伤逐渐好转丶愈合,就连後背那一道险些把他撕裂的丶最为严重的刀伤都收了口子,结出厚厚的痂,再也不用担心伤口开裂。
彻底拆下绷带,路遥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距离她把人捡回家已是过了十日有馀。
时间竟然过得这麽快吗?路遥疑惑地看了看手指,又环顾一圈四周,
相比起最初,原本空荡荡的榻上新添了折叠整齐的被褥,地上多了双黑色的软靴,榻边的矮桌上摆放的不再是晦涩的医书,而多了市井间备受欢迎的话本子,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路遥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可合在一起,这药庐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个样子,熟悉中透出一分陌生来,
这其中最大的不同,还是多了个活生生的人。
黑发的青年就坐在她的手边,眉眼低垂,腰背挺得笔直,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濒死的苍白和脆弱,通身气息内敛,犹如一把收入鞘中锋芒尽敛的利器。
她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路遥盯着邵衡看了一会儿,心中由衷地升起一股喜悦,
作为医者,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伤患在自己的悉心照料下逐渐康复。
恰在这时,南山堂也传来一个好消息,她先前托董老大夫寻找的草药都有了下落,不多时就能送到她的手上,
有了这些药材,邵衡身上潜藏的毒就不再是问题,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路遥默默在心里盘点了一下今後的安排,发现在开始解毒之前还有一段空馀的时间,再一想邵衡被她拘在木屋十馀天,伤势已无大碍的现在,是时候出门透透气了。
恰巧,明天到了南山堂每月一次下乡行医的时候,正好可以带邵衡一起去。
路遥把自己的打算讲给邵衡听,换来邵衡点了点头,然後说要做些准备。
她目送邵衡去做“准备”,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行医用到的东西早就整理好收进药箱里,还有什麽需要补充的吗?
很快,青年去而复返,路遥一眼就看出不同来。
无他,这人的“准备”竟是在脸上蒙了一块面巾。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