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人跟宋老师打小报告,说简澜早恋,成绩下滑了。
但宋老师就跟没事人一样,从来不找简澜和安毅谈话,有时候反道会好好说说打小报告的学生:“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净盯着女同学了。把这些心思花在学习上,你还愁进不了百名榜?”
彼时刚刚进入南华的包老师听到後,忍不住嘴角一抽:现在的学生啊!心思都放在哪里了!
包老师不知道,这句话将在他漫长的教师生涯里,年复一年的高频率出现。
同样有这个感觉的还是卫晴,她的小姐妹有小秘密了,还不告诉她。
卫晴不开心,卫晴不接受,卫晴要闹了。
简澜看着闹脾气的卫晴,头一回觉得她的小姐妹可能跟家里那个小哭包一样大。她哄了也劝了,就是不想告诉卫晴真相,大概是怕卫晴担心,又怕卫晴不担心。
堂堂卫家大小姐真闹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所谓的摔东西丶骂人丶霸凌人这些小把戏,都不符合卫大小姐优雅高傲的千金身份。她卫大小姐可是个有脑子的,就算她闹,也是符合她身份的闹。
不让她知道,那她就要悄悄知道。等她知道了,要决定要不要光明正大的知道。反正生在他们的家庭里,装是必修课,还是必需拿优异的必修课。
那几天,安毅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结合简澜跟他说过的卫晴的异常,观察他的人已经呼之欲出。
犹豫了许久,安毅主动找了卫晴,他希望卫晴能和他一起帮简澜,她知道的更多,更方便贺医生了解简澜的病情。他也相信有卫晴的陪伴,简澜会更容易康复些。
卫晴原本是不信。刚做了简澜一个月同桌的人跟她说简澜心理出现问题,应去看医生,但凡智商过了及格线都不会信。但是安毅说的症状又和简澜莫名契合,而这些都是抑郁和焦虑的表现,让卫晴忍不住上心。
仔细观察过後,卫晴决定找个心理医生问问。
医生给她的结果和安毅说的一样。
不得不说,卫晴的反应没有让简澜和安毅失望,她没有害怕,没有鄙视,只有对她小姐妹的心疼和愧疚。心疼于简澜的身上遭的痛苦,愧疚于她号称是简澜异父异母亲姐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简澜的不对劲儿。
这天,卫晴抱着简澜哭了好久,好像她才是那个生病的人。简澜原本的忐忑被卫晴的哭声驱散到不剩几丝,剩下的卫晴还在她身边的欣慰。等卫晴哭够了,三个人商量下一步怎麽办。
卫晴主张告诉简家父母,安毅主张他们自己可以,简澜踌躇许久,决绝的投了卫晴一票。
当天晚上,卫晴没上晚自习,特意跑回去将这件事告诉了纪淑云和简卫国,简卫国哈哈一笑:“我女儿我了解,不会因为一次没考好就抑郁的。
我知道,因为纪澄出生,家里忽略了她几分,但这不是她骗我们说她生病的理由。纪澄还小,她是做姐姐的,怎麽能和弟弟争关注。你告诉她,我们不会因为有纪澄就不爱她。”
纪淑云正想说点什麽,小小的纪澄忽然哭了,纪淑云赶忙去哄,等哄好了纪澄,原本想说什麽,她也忘了。她张了张嘴看着卫晴,最後化做一声叹息:“让简澜别闹了,这个玩笑不好玩。她以前很懂事的。
最近爸爸公司事情很多,妈妈也忙,她要是懂事点,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装病骗我们。”
卫晴抿抿唇,忽然很难过,她终于明白在纪澄出生那天,她的妈妈为什麽很感憾说简澜可惜了,叫她以後多带简澜来家里玩。
这回,卫晴下定决心按安毅说的来做。
安毅没有告诉简澜和卫晴,贺医生曾经说过简澜的病可能和她父母的忽视有关,如果她的父母不能给她足够的重视,将她父母的分量从她生活中剥离就是最好的方法。
此前,安毅见过简澜的父亲,宋老师跟他聊过简澜的情况,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态度强硬不会改变。他估算过第一条路走不通,他只能寄希望于第二条路。
卫晴没有将她在简家的遭遇告诉简澜,简澜也默契的没有问,但简澜不傻,大致猜到了一些,除了哂笑一声,没再说别的。
直到最近一次去见贺医生前,卫晴都以为她没说这招很高明。
但她哪里高明了?她没有说简家对简澜生病的反应,就是最明显的简家的态度。聪明如简澜怎麽会不知道?简澜只是在装傻,没问罢了。
但简澜可以骗卫晴却骗不了自己。
贺医生说,简澜的病情恶化了。
贺医生还开玩笑似的说,简澜的病是因为她太聪明了。
简澜聪明的骗过卫晴和安毅,却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专业的贺医生。
自此安毅更关心简澜,小到她蹙眉,大到她发呆,但凡有些时间,他的精力都给简澜,可惜简澜的病情没有再恶化,也没有好转。
直到冬日里落下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