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为什麽要等五十年?”
简澜背着手,笑弯了眉眼:“因为银杏树要五十年才能结果。对,五十年。”
他又问:“真的假的?这些树也不是今年栽下的,可能用不了五十年就能结果。”
每到这个时候,简澜就生气了:“你到底要不要陪我等五十年的银杏果?”
这时候,他就投降了,追着简澜一个劲儿的说“要”。
他是真的想陪简澜五十年。
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银杏果不需要等五十年,而他也没机会陪简澜五十年。
此刻,简澜似乎想起了什麽,哂笑一声:“噢,可惜了。”
“可惜什麽?”
简澜笑了一笑,这笑也是淡淡的,带着一丝丝自嘲:“这些银杏树长在马路两边,每天都是尾气围着,就算结了果,我也不敢吃啊!可惜了,当年那麽期待。”
安毅哑然,可惜的是银杏果,还是当年的期待?
“不说这些了,”简澜收起伤感:“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挺,挺好的。”安毅磕磕绊绊答道。
简澜点点头:“是啊,都回南华任教了,我听纪澄说,你读研了,这很好。是你们本校的读的吗?”
“是啊,师大我比较熟,考起来相对容易。现在本科教高中有些吃力。”安毅有些心虚,又换了话题问简澜:“你呢?”
简澜站定一歪头:“你觉得呢?出国留学,毕业以後进公司,年纪轻轻也算身居高位,说一声年少有为也不为过吧!你看着我像不好?”
安毅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麽,分手是他提的,简澜现在过的好,跟他无关,过的不好也许是拜他所赐。他该怎麽答?
连简澜现在是不是单身他都不敢打听,他该说什麽?
倏尔一阵寒风过,简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出门时正是中午,天气尚好,秋冬早晚温差大,现在有些冷。
安毅很顺手要脱外套,却被简澜制止:“我车在哪里。”随後一指,不远处确实停了一辆车。
安毅收手,心里一酸。
“再见。”
安毅也说:“再见。”
说完,安毅转身掩过眼里的不甘和苦涩,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奔向简澜,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可路是他选的,他不後悔!
寒秋的风吹过安毅的脸旁,裹挟着一滴晶莹的苦痛飘向远方。
“咚”的一声从身後传出。
安毅心里一慌,忍不住回头,却看见简澜正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肩上的包包顺着肩颈一路下滑撞到地面,才发出刚刚的声响。
几步奔跑,安毅用尽最快的速度来到简澜身边,在简澜倒地之前扶起她,由她靠着。
“澜澜,澜澜,”安毅唤了几声。
简澜额上冒汗,皱着眉头“嗯”了一声,疼到不能出声。
摸了摸简澜的额头,安毅只触到一手冷汗,心下一慌,抄起简澜,立刻开车往医院去。
医院里,急诊科尚有几个病患和家属,安毅焦急的等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直到护士出来通知他去缴费抓药,三魂七魄才“嗖——”的一声回到躯壳里。
“她怎麽样?”
护士道:“肠胃炎犯了,病人肠胃不好,以後饮食要多加注意,去拿药吧!”
肠胃不好?
这个结果直到安毅拿到药,才被想起来。
她以前没有这个病的!她以前只是低血糖。
送简澜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路上简澜苍白着脸,并不说话。只是到路口的时候,说了句:“我不回去。”
安毅的导航是去栖梧公馆。
安毅没有争执,只问:“你想去哪里?”
简澜报了个地址,方向盘一转,安毅掉头往青玉苑去。
简澜家里很有科技感,开门後安毅还没找到开关,壁灯丶吊灯,依次亮起,应该是感应式的。灯光之後是一段适应性的黑暗,暗色渐渐退去後,安毅心里有些诧异,扶简澜进门的脚步也没停下。
搀扶着简澜坐到沙发上,安毅立刻去倒了杯热水,放到简澜手里。
看着简澜吃过药,脸色不似先前一般苍白,安毅再没有理由多待,深夜他实在不好在前女友家里多停留。
轻轻关了门,安毅不舍的後头看了一会儿。
他看不到简澜的,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