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几个、十几个,不到半天时间,城里的医馆就被挤爆了。所有病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症状高烧、红疹、上吐下泻,严重者甚至开始抽搐。
谣言像风一样传开了。
“听说了吗?这是长生天怒了!说咱们汉人占了这块地,动了地气!”
“屁!我看是巴图尔那个魔鬼下的咒!”
“管他是啥,这病传人啊!没看城东老王家,一家五口全躺下了!”
恐慌,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知府衙门。
赵光拚正对着一堆公文焦头烂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出大事了!”
通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城里……城里闹瘟疫了!”
“什么?”
赵光拚霍地站起身,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咱们进城时候都做了防疫,连老鼠都没放过!哪来的瘟疫?”
“大人,这次不一样!”通判抹了一把冷汗,“这病来势汹汹,而且大夫们都看过了,不是咱们常见的伤寒。倒像是……像是疙瘩瘟!而且全是在饮用了城北水渠的水之后病的!”
赵光拚心里咯噔一下。
水源!
他猛地想起前几天斥候汇报说在水渠上游现了死羊。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意外。现在看来,这是有人故意投毒!
“巴图尔!”
赵光拚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这狗娘养的,正面打不过,竟然玩这种断子绝孙的阴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
一旦瘟疫蔓延开来,不用巴图尔打,这座几万人的迪化城自己就崩了。
“传我将令!”
赵光拚大步走出公房,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一,立刻封锁全城!只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二,所有病的坊市,全部隔离!派兵把守!没得令,谁也不许探视!”
“三,全城禁喝生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告诉百姓,这是官府的铁律!”
一连串命令下去,衙门里的差役和驻军迅动了起来。
但恐慌并没有因为命令而停止。
被隔离的坊市里,百姓们哭喊震天。有人想硬闯封锁线,被士兵用枪逼了回去。有人跪在地上给士兵磕头,“大人,行行好,让我出去买点药吧,孩子快不行了!”
士兵虽然心软,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住,“大嫂,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这病传染,您出去了,全城都得遭殃。赵大人说了,药很快就送进去。”
话虽如此,可哪有药?
迪化城的药材储备虽然有一些,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烈性瘟疫,杯水车薪。
更糟糕的是,连大夫都不够用了。几个老中医累得晕倒在医馆里,却依然拦不住死亡人数的攀升。
短短三天,迪化城就像是堕入了地狱。
每天都有几十具尸体被抬出城外焚烧。浓烟混合着焦臭味,飘散在全城上空。
赵光拚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他没日没夜地巡视隔离区,安抚人心。但他能感觉到,百姓眼里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
一队快马冲进了迪化城的西门。
为的是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坚毅。他身后跟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各种草药和石灰。
“来者何人?全城封锁不知道吗?”守门士兵拦住他们。
那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亮给士兵看。
“在下吴有性,奉皇上圣旨,前来西域考察风土医案。听闻迪化有疫,特来相助。”
吴有性!《瘟疫论》的作者!当今大明最顶尖的传染病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