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刚才的话,朕都听到了。说得好,虽然刺耳,但都是实话。”
他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读书人。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觉得朕是在坏了祖宗规矩。但在朕看来,这祖宗规矩只有一条是不能变的,那就是——让我大明百姓活得像个人!让这华夏衣冠,永远不被外夷践踏!”
“其他的,不管是科举考什么,还是学什么,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朕,都敢变!”
他指着那个提问的贫寒士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子吓得浑身哆嗦“学生……学生王……王夫之。”
朱由检一愣,瞳孔猛地一缩。
我草?王夫之?
这就是历史的修正力吗?这随便钓个鱼,都能钓出这种大牛?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名字。夫之,夫之,大丈夫当如是也。”
“今日朕给你个特权。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去皇家科学院报道。宋院长那边正好缺个整理文书的。你一边干活,一边好好看看,顾先生说的那些天地之书,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王夫之惊呆了,随即重重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学生……领旨!谢主隆恩!”
朱由检再次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森冷。
“至于那些只会嚼舌根、却连这地图上一条河都画不出来的所谓大儒……”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老博士。
“国子监即日起进行整顿。凡年龄过六十、不通时务者,一律荣养回家。这学坛,该让给能办事的人了。”
“魏忠贤!”
一直躲在暗处的魏忠贤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奴婢在。”
“记下今日在场所有人的名字。不管是谁,只要以后敢在大明日报或者任何地方文此新学辩论的,一字不改地刊登。朕准许他们骂,但也让天下人看看,骂得有没有道理。”
这是一招阳谋。
骂?你越骂,顾炎武的名气越大。而且把文章出来,让老百姓和年轻人对比一下——一边是空洞的道德说教,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强国之策。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太阳西斜。
这场震动京师、也必将震动整个大明思想界的“国子监辩论”终于散场。
顾炎武是被朱由检亲自请上御辇带走的。这在文人看来,是何等的荣耀。
而那些老旧的士大夫们,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只觉得浑身冷。
他们知道,这看似荒唐的一天,实际上敲响了旧学统治地位的丧钟。
天,真的变了。
当晚,国子监的灯火彻夜未熄。
无数年轻的学子,围着王夫之(他凭借皇帝的“钦点”瞬间成了红人),兴奋地讨论着,争辩着。
有人借着烛光,开始偷偷描摹那幅未被收走的《寰宇图》。
有人在纸上写下格物二字,力透纸背。
思想的闸门一旦打开,洪水便不可阻挡。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露台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他知道,相比于宣化城下的枪炮声,今晚这此起彼伏的辩论声,才是真正能杀死旧时代的武器。
“王伴伴。”
“奴婢在。”
“告诉宋应星,科学院的扩建也要抓紧了。过几天,这帮被顾炎武忽悠瘸了的年轻人,怕是要把科学院的大门给挤破了。”
王承恩憨厚地笑了“那宋院长可得跟您哭穷了。”
“哭穷?朕现在有的是钱!只要有人才,朕就算把紫禁城的金砖通过去,也在所不惜!”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天,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大明文艺复兴的开端。
虽然此刻,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那个在地图上被朱由检重点标记的“世界”,正随着这股新风,一点点吹进了这个古老帝国的毛孔里。
而远在几千里外的南洋,另一种更直接、更暴烈的“交流”,也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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