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芝豹缩了缩脖子“得得得,您是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
半个时辰后。
皮岛以北,一个隐秘的乱石滩。
几艘小船如同幽灵般冲上海滩。
早已等候在此的一队“野人”立刻围了上来。
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有的披着兽皮,有的穿着满洲八旗已经淘汰的旧号衣,甚至还有穿明军鸳鸯战袄的。简直就是个八国联军要饭团。
但他们的眼神很凶。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眼神。
“口号!”领头的一个满族壮汉低吼道,手里的刀已经拔出半截。
“驱逐豪格,光复大清。”沈炼跳下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壮汉松了口气,收起刀,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呀,是上使大人到了!老汗王……不,我们主子昨天还在念叨,说大明皇上是个守信义的真英雄!”
沈炼忍住想吐的冲动,挥了挥手。
身后的锦衣卫和郑家水手开始卸货。
一袋袋大米,一桶桶散着硫磺味的火药,还有那几门沉甸甸的虎蹲炮,被这些“野人”像是搬金子一样扛起来。
很多人当场就抠破米袋子,抓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嚼,那个狼吞虎咽的劲头,那是真饿啊。
“带我去见你们主子。”沈炼说,“皇上有亲笔信要给他。”
壮汉连连点头“上使请跟我来。主子就在后面那片老林子里,咱们这几天刚抢……刚光复了一个屯子,有地方住。”
……
长白山余脉,一片茂密得连阳光都照不透的老林子深处。
这里曾是一个金矿的废弃矿点,现在成了“游击皇太极”的大本营。
几十个木头搭的窝棚散落在山沟里,中间最大的一个,居然还挂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抢来的牌匾——“崇政殿”。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周围巡逻的士兵却一点不含糊。这些都是在之前战争中被打散、走投无路才跑来投奔的满洲溃兵,还有就是那些被压迫得活不下去的野人女真。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真皇太极还是假皇太极,只要能给饭吃,能带着他们杀回去抢东西,那就是真主子。
“宣,大明使者觐见——”
一个尖细的嗓音喊道。居然还有太监(其实就是个没长胡子的小兵冒充的)。
沈炼走进那间充满了霉味和脚臭味的“崇政殿”。
正中间的一张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胖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明黄色龙袍,头上戴着顶暖帽,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
这张脸,如果不仔细看,跟沈炼在画像上见过的那个真皇太极,至少有八分像。
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那种端着的架子,还真有点帝王相。
“草民……不,罪臣叩见天使大人!”
看到沈炼进来,那个“皇太极”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那种帝王威严瞬间破功,变成了一副市井小民看见债主的惶恐。
“免了。”
沈炼也没行礼,这里没外人。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直接扔在桌子上。
“皇上的信。你自己看吧。”
“皇太极”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他虽然是个戏子,但多少认得几个字。
信很短,内容却很劲爆。
“豪格清洗盛京,两白旗死伤枕藉。多尔衮败走赫图阿拉,已成丧家之犬。此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朕不要你分胜负,只要你……动起来。”
最后三个字,朱由检写得力透纸背,带着森森杀气。
“动……动起来?”
“皇太极”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沈炼,“皇上的意思是……让我也去打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