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
关下一百步到五十步的距离,再次变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线。
冲上来的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倒。
一个悍匪举着盾牌(其实就是块破门板)冲到了六十步,正狞笑着想扔出手里的火罐,一颗铅弹却早已击穿了那朽烂的木板,在他额头上开了个血洞。他身子一软,火罐掉在地上,“蓬”地一声把自己烧成了火人。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短短半个时辰,阳平关下的尸体已经堆了半人高。鲜血顺着山谷的低洼处汇聚成一条小溪,蜿蜒流向远处的嘉陵江。
……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炮?打得这么密?”
远处的山坡上,张献忠拿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从一个被杀的传教士手里抢来的),看得手都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打法。以前官军的炮虽然响,但准头差,一炮打死几个就算不错了。但这种一炮扫倒一片的打法,简直让他头皮麻。
“大王,这个填法不行啊。”
孙可望皱着眉,看着那一波波消失在烟尘里的人命。
“才半个时辰,咱们就折了五六千人。连城墙皮都没摸着。这要是再填下去,人心就散了。”
李自成此刻也骑马赶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张献忠还难看。
他虽然心狠,但那是对别人。看这架势,这还是孙传庭没全力呢。
“老张,你看那边。”
李自成指了指阳平关两侧的绝壁。
“那两边山头上,好像有人影在晃。”
张献忠心里一惊,把望远镜转过去。
果然,那陡峭得连猴子都难爬的山崖上,隐约有人头攒动,还有几面画着“卢”字的大旗在风中若隐若现。
“卢象升!这蛮子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张献忠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的打算是,正面拿炮灰填,吸引官军主力,然后他偷偷带着老营的一千多精锐(这些人才是他的命根子),带着飞虎爪,想从侧面那处看似绝壁、实则有条采药小路的悬崖爬上去偷袭。
可现在看来,人家早就等着他了。
“不行,还得试一把。”
张献忠咬了咬牙,他不甘心。
“义父,太险了吧?”孙可望劝道。
“富贵险中求!”张献忠把望远镜一扔,眼中露出一丝疯狂。
“老李,你继续在正面给我死命的攻!把声势燥起来!把那些虎蹲炮的火力和注意力全吸过去!”
“我去爬山!只要我能摸上去,往关里扔几个万人敌(毒火球),炸了他们的炮位,这关就破了!”
李自成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老贼是急眼了。
“行,我给你掩护。把我那五百个铁甲兵如果不怕死,也压上去!”
……
接下来的攻势,更加疯狂。
李自成把压箱底的老营铁甲兵都派出来了。这些人身披双层重甲,手持大盾,硬顶着铅弹往前推。
虽然每走一步都要倒下几个人,但那堵铁墙确确实实在缓慢地逼近城墙。
城头上的秦军压力倍增。
枪管打热了,换枪;人打累了,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