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衍圣公孔胤植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玉如意。
外面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爷,外头那几个穷酸被赶走了。”
管家弓着腰进来汇报,“那个领头的顾炎武,被打了两棍子,腿都瘸了,却依然不肯走,还在门外叫骂呢。”
孔胤植轻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读书读坏脑子的蠢货。”
“他还真以为拿根鸡毛就能当令箭?别说他一个不知名的小官,就是当朝辅来了,到了这曲阜地界,也得先来拜我。”
“不用理他,让他骂。骂累了自然就滚了。”
“可是老爷……”管家有些犹豫,“听说这顾炎武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次新政又是皇上力推的。万一……”
“没有万一。”
孔胤植放下玉如意,站起身,走到那个写着“万世师表”的牌匾下。
“咱们孔家,经历了多少朝代?铁打的圣人,流水的皇帝。”
“宋朝完了,元朝把咱们供着;元朝完了,太祖爷把咱们供着。如今这大明……哼,就算换了天,谁坐那把椅子,不需要咱们这块招牌来收拢人心?”
“皇上只要是还想当这天下的君父,就不敢动我一根汗毛。”
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老辣和狂妄。
“再说了,这天下读书人,哪一个不是孔子的门生?他要是敢对孔府动手,那就是得罪了全天下的士子。这个骂名,他崇祯背得起吗?”
……
京城,文渊阁。
一封封加急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内阁。
这哪是奏折,这简直是檄文。
“皇上!顾炎武在曲阜肆意妄为,辱没圣人,此乃大不敬!”
“孔府乃天下文脉所系,若动孔府,则士心崩塌,国本动摇啊!”
“臣闻顾炎武在曲阜门前大放厥词,言语粗鄙,有辱斯文!请皇上斩顾炎武以谢天下!”
内阁辅(此时可能是毕自严或其他实干派代理)捧着那一摞奏折,手都在抖。
这事儿太大了。
北方的士绅虽然被清理了一波,但这“圣人”的名头实在太响,就连不少之前支持新政的官员,此刻也开始打退堂鼓。
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个“反圣人”的帽子。
……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穿着一件常服,正在看手里的一份情报。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送来的,关于曲阜当地民情的密奏。
“皇上,您看这……”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把刚整理好的那一摞弹劾顾炎武的奏折放在案头。
“放那儿吧。”
朱由检没抬头,声音听着很平静。
“顾炎武伤得怎么样?”
“回皇上,据报是被打了两棍,腿有些肿,但没伤着骨头。这会儿正在曲阜的一家客栈里养伤,还扬言要天天去孔府门口堵着。”
王承恩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好,是条汉子。”
朱由检把手里的情报往桌上一拍。
“朕让他去,就是要让他把这潭死水给搅浑。他不仅没退缩,还替朕挨了这一顿打。这顿打,挨得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知道,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像孔府这样的毒瘤,在吸着大明的血。
“太祖的碑文……”
朱由检冷笑一声。
“拿太祖的话来压朕?他们忘了,太祖当年除了给他们免税,还杀过不少贪官污吏呢。”
“叫骆养性来。”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森然。
片刻后,骆养性一身飞鱼服,快步走入暖阁,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