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方阵是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这种方阵,大明以前从没玩过,这是皇帝朱由检亲自画图纸教给他的。
最外层是长矛手,长矛如林,斜指天空。
第二层、第三层是火铳手。
而在方阵的四个角,以及正面的突出部,那六十门“朱雀炮”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遮盖,像一群蹲伏的铁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
“稳住!”
周遇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清晰。
“谁要是敢这会儿尿裤子,老子就把他塞炮筒里射出去!”
一阵哄笑声在方阵里响起。
这帮新军也不是吃素的,那是介休一战见过血、又在阳和口杀过人的。
他们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潮,握着火铳的手虽然有点抖,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五百步。
对方的重骑兵已经开始加了。
甚至能看见那些巴牙喇脸上狰狞的刀疤和充血的眼睛。
“炮位准备!”
周遇吉手中红旗一举。
炮手们立刻将早就捧在怀里的引火索凑了上去。
这次为了追求最大的杀伤面,装的全是双份的霰弹。
那炮口里塞满了铁珠子、碎铁钉甚至是废弃的箭簇。
三百步。
这是个坎儿。
过了这个坎儿,骑兵的弓箭就能抛射过来了。
皇太极在後面看得真切,他甚至已经在期待明军方阵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惨状了。
“放!”
周遇吉手中的红旗猛地劈下。
“轰轰轰轰!!”
六十门朱雀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了怒吼。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把天地间其他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一圈圈橘红色的火光在阵前爆开,紧接着就是漫天黑烟。
但比黑烟更可怕的,是那横扫一切的金属风暴。
那成千上万颗被火药赋予了恐怖动能的铁珠子,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地拍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正黄旗骑兵脸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牛录额真,连惨叫都没出来。
他和他胯下的战马,瞬间就被打成了漏勺。
重甲?
在这种近距离的霰弹面前,重甲跟纸糊的没区别。
铁珠子钻进肉里,把骨头打得粉碎,把内脏搅成一团烂泥。
第一排倒下了。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原本整齐的冲锋锋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满天飞。
血雾。
真真切切的血雾,那种红色的、带着体温的雾气,一下子就在阵前弥漫开了。
但这还没完。
骑兵有惯性。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狠狠地撞在前面倒毙的尸体上,然后自己也被绊倒,变成新的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