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那鼻下却没有一丝反应。
“不许睡!听到没有!!不许睡!!”
他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嘶哑,破碎,带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惊惧。
可她没有任何回应。
狄莱斯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体温,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其他体温更高的人,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开始疯狂向她体内注入魔力。
取暖咒,保温咒,治愈术……一个接一个,像是不要命般,他知道她身体免疫,知道这些魔法对她毫无作用,他陷入一种清醒的崩溃,他管不了了。
“醒过来!!林月皎!”
魔力像溃堤的洪水,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施咒,一遍又一遍把手贴在她冰冷的脸上,颈间,心口……
但那心跳,再没有一丝振动。
狄莱斯浑身巨震,冷白的手颓然垂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求你……只要你睁眼……我什么都答应……”
他跪在雪地里,抱着那具毫无温度的躯体,声音哽咽,哑得不像自己。
“我把解药全给你……我把禁制解开……我不杀你了……再也不杀你了……”
“求你……”
她是第一个让他体验溺水濒死的人,第一个用眼泪烫到他的人,第一个窥见他创伤并活下来的人。
她一次又一次从他手下逃脱,一次又一次让他体会从未有过的情绪——窒息、烦躁、好奇、愤怒……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如此重要。
他颤抖着把她抱紧,脸埋进她冰冷的发间,肩膀抖得不能自已。
“林月皎。”
他喊她,声音几乎破碎。
“求你……是我的错,再睁开眼看看我……”
绝望的黑夜中,有什么滚烫的湿润滑落,一滴一滴夺眶而出,砸在她毫无知觉的脸上,又迅速凝结成冰。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从有记忆开始,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证明,软弱会要了他的命。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五年他没有哭,得知母妃死讯的时候他没有哭,后来踩着血泊一步步清理所有碍事的人,他更不可能哭。
可现在,他跪在这片漆黑的永夜里,抱着沉默的躯体,泪如雨下。
眼睛钝得发疼,狄莱斯闭上眼,半晌,他睁开。
抱着怀里已经冷透的身体,他缓缓站起身。
双腿几乎是机械性地动作,紧扣的手没有一丝松动,本能地继续向北。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是永夜还是眩晕。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抹灰蒙。
永夜之地本身没有光,那是一种比周围黑暗略微浅淡一些的灰,从外面透进来的。
那是永夜边缘的征兆。
狄莱斯停下脚步,借着那一点灰蒙,低头看她。
那张脸被皮毛裹着,安静地贴在他胸口,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霜,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敢再细看那张灰白的脸,麻木的心再次泛起撕裂般的绞痛,他迅速抬手,一掌拍向脚下冰面。
“咔嚓——”
裂隙从掌心蔓延,蛛网般密密麻麻向外扩散。
第二掌。
“轰——”
冰层碎裂,露出下面带着碎冰的海水。
狄莱斯站在冰窟边缘,低头去看怀里冷透的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林月皎。”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她,“我们到了。”
……
关了路娜几天,罗斯端着餐盘打开那扇门。
房内昏暗,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在角落,他的妻子坐在床角,听到门响,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歇斯底里,指甲扣进他手臂。
罗斯,他垂眸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不紧不慢将餐盘放在桌上,盘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