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铁栅门有些锈迹,男人解释:“这里以前是个药水加工厂,后来没落了,一直荒置,正好适合你建奶茶工厂。”
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宗易带她走进,里面场地宽阔,他边走边介绍,哪里可以开辟为种植园,哪里可以改造为加工车间。
林月皎震惊地瞪大了眼:“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既然要拓展界外市场,不稳固后方供应链,怎么做大?”
男人走到一处停住,微微沉吟:“这里作为原料加工合适,种植园的话面积还是小了些,之后再帮你物色更合适的地块。”
“不用不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林月皎连忙摆手,她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不敢再高了,她怕摔下去。
这时秘书埃纳尔走来,在宗易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听完,朝她笑了笑:“来吧,去见见你的员工们。”
“员工?”
她还有员工呢?
她愣愣跟上,被领着进了一栋建筑,踏上二楼,视野骤然开阔,透过落地玻璃,林月皎看到一楼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她震惊了,这么多人,她得花多少钱才雇得起。
看出她的疑惑,宗易勾唇:“这些人不需要支付薪水,工厂有食堂,别让他们饿死就行。”
林月皎一怔,视线逡巡过去,那么多人,却都穿着和刚才镇上女孩一样的麻布衣服,无一例外。
那股怪异愈发升腾,她走近一步,靠近落地玻璃去看,旁边身着制服的警卫忽然上前:“小姐,请不要靠太近。”
宗易轻轻抬手:“无妨,这玻璃的防护等级够,不用这么紧张。”
警卫颔首,退回原位。
她再次看过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地站着,安静得诡异。
注意到他们的指甲深黑,她声音颤了颤:“宗易,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友好?”
身后的人靠近一步,投笼下一片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还需要训练,不会一直是这样。”
“训练?”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悚然,她转身,“这些是什么人?”
“毛努塞人。”
有些陌生的名词,但她曾经把魔法史课的笔记都抄了一遍,还记得毛努塞人是云中岛国的原住民,先驱瑞拉来之前,毛努塞人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林奇太太的笔记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土著民后来怎么样了。
想起刚才女孩手臂上的伤疤,纵横交错,林月皎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那些从未有人提及的历史真相,忽然血淋淋地铺到她面前,猝不及防。
“你不喜欢?”察觉到她的僵硬,宗易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触感冰凉。
“他们看起来……并不想做这份工作。”
“他们会想做的。”他轻笑一声,“不用担心,有了他们,你的工厂和种植园足以顺利运作,万事开头难,后面——”
“你这是奴役。”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林月皎不解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为什么要这么做?剥夺他们的自由,把他们圈禁在这里?”
男人笑容淡下去:“他们是奴隶民,从出生起就是这个身份,就算给他们自由,他们也失去了自主生活的能力。”
“那也要给他们权利选择,而不是像这样……”
想石房屋,规整得令人窒息的街道,明显不是一朝一夕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
“
她声音发紧:“如果有一天,你们来到人类世界,占领了人类的土地,那明天的我,就是今天的毛努赛人。”
“你不是人类,月皎,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月皎皱眉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他眼底的神色真真切切,那是一种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生命的漠然,认为人生而不平等。
“我也遭受过歧视,我只是比他们幸运,没有受到这么残酷的对待。但我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谁生来就该被奴役?”
“月皎。”男人声线微沉,“星年,他们是奴隶,这是事实。”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把我要做的事,建立在迎上他的目光,“我做不到。”
沉默蔓延了几秒。
“好,那就不这样,之后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宗易软声道。
林月皎缓缓摇头,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
回去的路上,车内寂静,曾经让她感到心安的气息,此刻却莫名窒息,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宗易还不知道,其实她有一半人类的血脉。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或是对她感到厌倦,那她现在努力的所有,也许都会化为乌有。
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她瞳孔缓缓聚焦,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圣虹学院,她抬手去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