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仍是南三坊地界,日头正高,街道上有人扫雪,有巡司差役穿梭往来。
陈成倒不担心身后那家伙会突然动手。
只是总这么被跟着,心里头始终像梗着根刺,很不爽。
像昨日那般设局伏杀,终究是弊大于利。
下一个跟踪者,只会更强、更专业、更危险。
杀之不尽,反受其咎。
说到底,这件事的根在余安。
他想为余时报仇。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便亲自出手。
也可能是因为他生性谨慎,想先派人来摸清楚陈成的动向、习惯、深浅……等全摸透了,再找机会,一击即中。
猎庄中人,最擅此道。
此中门道,陈成亦是再熟悉不过。
都是他玩剩下的。
只不过,他心里明镜般清楚,不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拖太久,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做个了断,否则迟早出事。
陈成正自思忖间,身后河堤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喝,有人叫嚷,夹杂着武学步法急速激起积雪的呼啸。
陈成回过头。
就见那名跟踪者已经被按在地上。
一名年轻的巡司缇骑,单膝压着他的腰,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再起身用脚踩住,他稍一动弹,便疼得龇牙咧嘴。
而在更后面一段距离处。
一名披着玄色披风、腰悬长刀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
其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跟踪者,随即略微一抬,便与远处陈成的目光对在一处。
陈成认得那人。
旋即加快脚步迎上去,抱拳一礼。
“拜见于大人。”
没错,此人正是庄妆的姑父,内城南区巡司缇骑官,于封。
“陈成,果然是你。”
于封走近,上下打量了陈成一番,随即开口,语气平淡,却极为沉稳厚重。
“被人在家门口跟踪,你就没一点察觉?”
“……我确实没发现。”
陈成略微颔首。
于封眉心皱了皱,道。
“我找人打听过你,修链刻苦是你的长处,但若是只知道埋头苦修、闭门造车,却也未必是好事。”
“有空还是该多去江湖中闯闯,见见世面,多学些武馆里学不到的东西,这世道想要生存下去,光是拳头硬可不够。”
于封眼帘微垂,瞥了眼地上那个死狗一般被人踩着的跟踪者,继续道。
“旁的不说,似这些鬼蜮伎俩、阴损谋算,你光靠拳头,是防不住的。多了解一些,才能在这世道真正站稳脚跟。”
“……多谢,多谢于大人指点。”
陈成抱拳一礼,心下却有些意外。
此刻于封说的这番话,绝不是张口就来的闲篇。
而是一位过来人,对晚辈将来发展的关切与提点。
先前不过一面之缘,陈成可不认为于封是那种交浅言深的人。
他说这些,图什么?
“侧过脸来。”
于封的声音陡然转冷。
地上那个跟踪者浑身一颤,吃力地将脸扭向这边,并拼命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