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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难以面对(第1页)

驱车回到般咸道公寓,郭城照例检查门窗,齐诗允脱下外套挂好,走至厨房烧水。“要不要…我去买点宵夜?”男人走过来,与她隔着半米多距离。“不用,我不饿。”珐琅水壶发出细微的加热声,齐诗允靠站在料理台边,无意识等待,郭城则退回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从橱柜拿出两个杯子。水烧开后,齐诗允泡了两杯红茶,递一杯给对方。两人回到客厅,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关着,房间里只有暖气机低低的运行声,须臾过后,还是郭城先开口:“她有没有为难你?”“没有。她只是……说了事实。”“关于…雷耀扬的?”齐诗允捧着茶杯,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令她指节收紧。郭城望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等。良久,女人放下茶杯,低声问道:“aaron,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那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悲剧…你会怎么办?”郭城倏然怔住。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又太过抽象。他隐约猜到了方向,但不敢确定。“我不明白。”他谨慎地回应,而齐诗允轻轻呼出一口气,叹息中,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疲惫:“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本以为自己在医院时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以为可以像处理其他信息一样将它归档、封存、继续前进。可当她问出口的瞬间,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重量。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任何可以指向具体目标的情感。而是一种…完全无法跨越的障碍。她爱雷耀扬。爱他的骄傲,爱他的脆弱,爱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爱他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但她现在知道了,那些骄傲是为了掩盖不被爱的自卑,那些脆弱源于从出生就存在的缺失,那种专注是因为除了音乐他无处寄托,那些防备是因为他早已习惯被拒绝。她爱的一切,都是伤痕结成的痂。而她现在,却变成了那个揭开所有疮疤的人。“是我毁了他……”“现在…我还把他最后一点和这个世界的血缘联系也切断了,我让他…变成了真正的孤儿。”“那不是你——”“是我做的。”她打断郭城,语气坚决:“是我搜集证据,是我策划时机,是我在平安夜把一切引爆。我没有亲手拿刀,但我推动了每一块倒下的骨牌。”齐诗允闭上眼睛,雷宋曼宁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你会爱上强奸犯的孩子吗?那不是质问,也不是控诉。只是一个女人在揭开难愈伤疤,陈述自己无法跨越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障碍。她双手撑住额头,声音也一点一点低下去:“所以我该怎么面对他?用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语气?”“为了复仇,我已经让他失去太多太多…以后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他做夫妻?”听到这话,身旁男人沉默了很久。与此同时,郭城也明白了雷耀扬在她心中的不可替代性,因为这话不是赌气,也不是冲动,而是经过彻底思考后的慎重决定。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定。当他正想要伸手去揽住她的那一瞬间,又听见齐诗允哑声说:“aaron,我没有办法继续待在他会出现的地方。”“…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这一切。想起我和他的父母…想起我们两个…本来就不该相遇。”说到这里,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他们刚结婚不久后的一个晚上。雷耀扬应酬回来,有些微醺。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确定他没事后,她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观察他情况。忽然他睁开眼睛,盯着她,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诗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会不会爱我?”她当时笑了,以为他只是在讲醉话:“那你应该是什么样子?”雷耀扬沉默了一阵,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有时候觉得……这个我,配不上你。”她放下书,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可是我就爱这个你。别的什么样,我都不认识。”话音落下,那男人注视她良久,然后,把她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清楚记得,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别离开我。”齐诗允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说,现在全然明了。他一直在害怕,怕有一天她发现他的残缺,怕她发现他那份无法填补的空洞,然后转身离开。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知道了那空洞从何而来,并且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填补它。所以现在…她真的必须要离开了。客厅里静得过分。齐诗允还保持着双手撑住额头的姿势,仿佛这样,才能让纷乱的念头暂时停下来。郭城坐在她身侧,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已经明白了。不是因为她不爱了所以要离开雷耀扬,相反,是她爱得太深,深到已经无法承受。“yoana…”他开口,声线略低,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和认真:“你没必要替所有人承担后果,那不是你的责任。你想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我讲过,不论发生什么事,让我帮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离开香港,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是现在就做决定,只是…我希望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听过,齐诗允怔了一瞬。这一刻,她是真的被触动了。可也只是这一刻。她摇了摇头。“…你陪我走,只会让我更愧疚。”“我现在真的已经承受不起…再欠任何人一次。”郭城看着她,顿然语塞。因为她不是在拒绝自己,只是她已经没有余力,可以再开始一段感情,再爱一个人。他不甘心,却也无法再向前一步。或许他真正想救的,并不是她的未来,而是她此刻,已经负罪感被完全压垮的良知。窗外钟楼响起零点的钟声,新一天开启,却再无法开启让人怀揣希望的明天。良久,齐诗允才从难以消化的状态里,寻回一点理智:“aaron,我很累了…你回去吧。最近局势已经没那么紧张…明天我就回旺角。”“今晚…多谢你陪我。”郭城知道,这是逐客令,也是她划下的界限。他再留,就真是自讨没趣了。挫败、心疼与无力感的混合情绪全数堵在胸口,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好,有事打电话。任何时候。”他重复着这句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就像最后一点可以与她相连的媒介。“嗯。”“你开车小心。”男人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女人更轻也更歉疚的声音:“aaron,对不起…我又辜负了你的心意。”“但是,谢谢你…真的。”郭城背对着她,喉结霎时颤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闸门,将他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他知道,这一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不是她和雷耀扬的结束,而是自己和齐诗允之间,那一点点或许曾存在过的可能性的终结。楼下街道空荡,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光圈,远处霓虹余光染红了低垂的云层,日复一日,永不止歇。而这座城,并没有为新的一天预留任何温柔的余地,街灯兀自亮着,却像一场不知疲倦的审讯。翌日。致电谢过正在工作的郭城,齐诗允收拾行李离开般咸道,乘车回了旺角芙蓉花园。她刚用锁匙打开家中的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熟悉的脚步声,却迟疑地停在门外。这动静,令她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感到意外,就像是已经在心里反复上演过千百遍。随后,略显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两下,不轻也不重。女人转身,握着把手打开了门。雷耀扬站在门外,一件咖色驼绒大衣衬得他脸色更加阴郁,下巴胡茬乌青显眼,面颊凹陷下去的轮廓,更让她难以忽视。他比自己记忆中消瘦得多,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像是很多天没睡好。而她也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被纱布包扎了一圈。心蓦然揪紧,两人对视了几秒,但谁也没说话。最终,是齐诗允先侧身,为对方让开了进门的路。男人毫不客气,大步流星踏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站在小小的玄关处,与她不过一米距离,目光扫过这个他并不陌生甚至曾感到过安宁的空间,思绪复杂。婚后,他每周都会和齐诗允回来这里吃饭,不大的客厅总是被方佩兰收拾得整洁温馨,汤水的香气也时常在其中弥漫。可如今,家具仿佛上蒙着一层薄灰,空气清冷,只剩下回忆。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下。“终于躲够了?”雷耀扬故作轻松开口,语气刻意轻佻:“般咸道住得舒服吗?看你的脸色,郭大状也并没有把你照顾得很好嘛。”“他身为律师,成日同一个已婚女人在一起,传出去不怕影响他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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