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闻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他就是——怎么说呢,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他当皇帝的时候,这帮老兄弟一个个在他面前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他退位了,出来一看,好家伙,谢成这小子都纳第六房了,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太上皇还滋润。
他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咱都还没歇着呢。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可朱瑞璋耳朵尖,听见了。
你说啥?
没说啥!老朱脸一红。
朱瑞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
谢成纳妾,这不正好赶上了吗?走,咱们去凑个热闹。
老朱眼睛一亮
当然去。
朱瑞璋抖了抖缰绳,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赶上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再说了,他那流水席,整鸡整鱼的,你不想尝尝?
老朱舔了舔嘴唇,嘴上却道谁稀罕他那口吃的。
顿了顿,又道,去!怎么不去!他不但要去,还要去闹洞房!
朱瑞璋闻言一笑行,闹洞房,你一个太上皇去闹人家的洞房,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
老朱把眼一瞪,咱跟谢成什么关系?当年一起啃过树皮、一起舔过血的老兄弟!
他纳妾,咱闹个洞房怎么了?他谢成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咱——
你就怎么着?
咱就再吃他一顿!
朱瑞璋哈哈大笑,鞭子一扬,驾着马车朝着永平侯府的方向而去。
路上,老朱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谢成怎么在济宁?他不是应该在京里吗?
朱瑞璋道你忘了?前年你把他丢到济宁来的,说让他在这边管管运河漕运的事。
他到了济宁之后,修码头、建粮仓、整顿漕务,干得还不错。
老朱点了点头,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嘟囔道管漕运就管漕运,纳那么多妾干嘛……
朱瑞璋假装没听见。
永平侯府在济宁城东,马车还没到地方呢,老朱就看见前头黑压压的全是人,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过分。
等到了跟前一看,老朱也忍不住咂了咂嘴。
只见永平侯府大门外,整整一条街上都摆满了桌子。
一张挨着一张,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桌子是那种粗木方桌,四条长凳,坐八个人绰绰有余。
桌上摆着大碗的菜、大坛的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就是流水席。
吃完就走,不用给钱。
上一个人吃完,下一个就坐上来继续吃。
桌上的菜空了,旁边候着的仆役立马就给添上,酒没了立马就给满上。
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只要来了,就有你的位子,就有你的碗筷。
这排场,这手笔,在济宁这地方,也就永平侯府拿得出来。
老朱和朱瑞璋站在街头看了一眼,就朝大门走去。
门口比街上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