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杨宪就揣着一摞厚厚的急报,匆匆忙忙出了教育部衙门,直奔秦王府而去。
秦王府的后花园里,春光正好,朱瑞璋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
脸上盖着个蒲扇,身上盖着件薄毯,旁边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一碟桂花糕。
李老歪弓着腰站在旁边,轻手轻脚地给他添茶。
听见院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守门侍卫行礼的声音,
朱瑞璋脸上的蒲扇没动,眼睛都没睁,先慢悠悠开了口
“是杨宪吧?看这脚步急的,肯定是反对新学的人冒头了。”
话音刚落,杨宪就快步走了进来,他听见朱瑞璋的话,脚步一顿,
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快步走到藤椅旁,躬身行了个礼“王爷神机妙算,臣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朱瑞璋抬手把脸上的蒲扇拿下来,随手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笑着说
“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站着干什么。”
“谢王爷。”
杨宪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就急着开口,
“王爷,这一个月来,各地的急报跟雪片似的往衙门送,反对新学的声音是越来越大了。
尤其是江南这些文风盛的地方,闹得最凶。”
朱瑞璋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地说
“让我猜猜,闹得最凶的,大多是元末遗留下来的理学宿儒、屡试不第的落第生员,还有那些等着靠举荐做官的待荐人士,对吧?”
杨宪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佩服“王爷料事如神!一点没错!闹得最凶的就是这些人。
尤其是那些老儒,一个个以卫道士自居,天天在书院里讲学骂咱们新学,
说咱们是毁圣教、坏道统。还有那些落第生员,跟着起哄闹得最欢。”
“这不奇怪,因为这些人掌握着地方文化话语权,也是荐举和科举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朱瑞璋笑了笑,“你说说,这些人反对的由头都是什么?”
杨宪收敛了神色,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条理清晰地说了起来
“回王爷,这帮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说辞。
当其冲的,就是说王爷开新学是离经叛道、舍本逐末。”
“他们一口咬定程朱理学才是孔孟正传,说学问的根本是明人伦、修道德,最终要落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上。
而咱们新学教的算学、格物、水利、军械这些,全被他们归成了奇技淫巧、器末小道,
说完全违背了君子不器、谋道不谋食的儒家训诫。”
说到这儿,杨宪脸上露出几分气愤
“更可气的是,他们还歪理邪说一堆,特意区分什么程朱的格物致知是即物穷天理,最终是为了修道德、明人伦;
咱们新学的格物,只停留在器物、技术层面,是玩物丧志,说会让读书人沉溺于外物,放弃心性修养,
最后搞得人心不古、风俗败坏,动摇咱们大明王朝的伦理根基。”
杨宪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大口,压了压火气,又补充道
“还有些人说得更难听,说王爷您这是要废了圣教,要用歪门邪道祸乱天下,简直是危言耸听!”
朱瑞璋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嗤笑了一声,摇着头说
“意料之中,翻来覆去就是这些陈词滥调,没点新鲜玩意儿。”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什么道统、什么圣教?说白了,根子还是在利益上。
新学一开,等于砸了不少人的饭碗,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能不跳脚吗?”
杨宪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