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铁链被他晃得哗啦作响。
“汪广洋死了,被陛下你赐死了,汪广洋死的那天,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书房里,想了一整夜,我想,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陛下你越来越看我不顺眼,越来越喜欢挑我的毛病。
今天说我这个事办得不好,明天说我那个事办得不对,我知道,陛下你是嫌我权力大了,嫌我碍眼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话,我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如今天下太平了,北元也被打跑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你比我自己都清楚!
我活了大半辈子,天天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连点喘气的空间都没有!”
“还有秦王!他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左丞相?
他拥兵自重,自行其是,连他手下的一个参将都敢跟我对着干!”
“陛下,你说说,这公平吗?啊?!”
胡惟庸红着眼睛,嘶吼道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就都看不起我?我干得再多,也比不上那些皇亲国戚、开国老将一句话?”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凭什么朱家的人生下来就可以封王封侯,享尽荣华富贵?
凭什么我们这些读书人,累死累活,到头来连个爵位都捞不着,
还要天天被猜忌,被提防,不知道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挣!我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你朱重八能当皇帝,我就不能?!”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胡惟庸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睛死死地瞪着老朱,脸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宪听得心惊肉跳,暗道胡惟庸真是疯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当众说出来。
他偷偷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老朱,却现老朱脸上没有丝毫怒色,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就像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老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歇斯底里,看着他怨天尤人,看着他把自己说得比窦娥还冤。
直到胡惟庸喘匀了气,不再叫嚷了,老朱才缓缓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了。
“说完了?”
“说完了。”
胡惟庸梗着脖子,“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就是不服!”
“不服?”
老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服的地方多了去了。
咱跟你掰扯掰扯,你刚才说的那些功劳,多大点事,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你说你和州就投奔咱了,资历老?那咱问问你,和州那会儿,咱手下的将领哪个不是跟着咱从濠州出来的?
哪个不比你资历老?人家在前线拼命,一刀一枪打地盘,你在后方抄抄写写,也敢跟人家比功劳?”
“你说你建国后干活多,辛苦。
废话!你是丞相,领着朝廷的俸禄,坐着百官之的位置,干活不是你该干的吗?
拿着这份差事,就得担这份责任!合着干了自己该干的活,还得给你记个头功?
还要给你封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说你想封爵位,你也配?”
老朱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以为爵位是大白菜,随便谁都能封?咱问问你,你觉得你能跟李善长比?”
“李善长跟着咱的时候,咱手下也就几千人马,连个稳固的地盘都没有。
是他给咱出主意,定方略,是他帮咱招揽人才,整顿军纪,安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