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整座祖殿都在颤栗。
殿内所有魔族,无论王公贵胄,还是百战宿将,无论修为通天,还是刚开灵智——齐刷刷跪伏在地。
额头抵着冰冷黑曜石地面,无人敢抬。
就连那一位——向来威严如山、不苟言笑,令整个太初大陆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魔族神主,他们的父亲,此刻也单膝触地,垂下了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任何事低过的头颅。
整个大殿,唯有无天没有跪。
那年他才五岁。
小小的身子藏在粗大的殿柱后面,只探出半颗脑袋。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殿中央那团被柔和光晕包裹的襁褓——一眨不眨,满是好奇。
殿内太亮,人太多,气息太灼热。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只锁在那一个刚刚被母亲抱入怀中、浑身还带着湿气、皱巴巴的小东西身上。
小家伙紧闭着眼,皮肤红通通的,小拳头攥得死紧——像是刚出生就要跟整个世界较劲。
嘴巴一张一合,出细弱如幼猫呜咽般的哭声,在恢弘的天道之音与群臣的屏息中,微不可闻。
“好丑。”
无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皱了皱小鼻子。
但他的眼睛,却再也挪不开了。
看了一眼,又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然后,就在某一瞬——仿佛心有灵犀。
襁褓中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
纯粹。
深邃如魔渊最深处沉淀了亿万年的黑曜石,没有半分杂质。
初生的懵懂尚未褪尽,却已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然后,那双纯净的黑眸微微转动——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柱子后面那双偷看的、暗金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无天那张带着稚气与好奇的小脸。
接着,那皱巴巴的小脸,缓缓地、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他笑了。
一个没有牙齿的、纯粹由本能驱动的、甚至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可在无天眼中——殿内万千祥瑞、漫天大道纹路、乃至恢弘的天道之音,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他只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这皱巴巴的笑容,轻轻一撞。
软了个稀巴烂。
从那天起,他多了一个弟弟。
多了一个跌跌撞撞、总想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却总是摔跤的小尾巴。
无法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父王”,不是“母后”——而是——
“哥哥。”
那是一个午后。
阳光难得穿透魔域常年不散的阴云,在庭院里洒下斑驳光影。
无天正在院中,握着一柄比他个子还高的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着父亲教的基础剑式。
忽然,一声奶声奶气、吐字却异常清晰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
“哥哥!”
无天浑身一僵。
手中木剑“咣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