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影在十色流光织成的光幕深处,朦胧如隔着一层被揉碎了的星河。
唯有一抹橙,灼灼似自九天坠落的残焰,固执地劈开重重迷障,清晰到像是烙进了凝视者的眼底。
她察觉了身后的异动。
在这几乎连空间都要凝滞的恐怖威压里,那点微不可闻的挣扎声响,竟一丝不落地刺入她耳中。
向上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侧脸的轮廓在瑰丽而暴虐的光影中,冷得像冰雕,又脆得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眸光穿过层层晕染的光,落向后方的血屠。
这双眸子,此刻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比祭坛上最炽烈的光还要耀目,还要冷彻。
眸光流转间,没有担忧,没有责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道清晰、坚硬、不容置喙的意志,如出鞘的神剑,径直撕裂空间,钉入血屠的识海——
就待在那里。
别过来。
无声,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分量。
血屠的脊背猛然僵住,随即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他十指死死扣进冰冷却被鲜血浸得温热的地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嶙峋凸起,惨白得不剩一丝血色。
粗糙的沙石深深嵌入指甲缝隙,混着从他掌心碾出的、更加滚烫的黏腻。
他想撑起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想驱动这双灌了铅般沉重的腿——哪怕只是向前爬一寸。
然而,体内那股被强行引爆的、彻底失控的伤势,化作无数冰冷的钢索,绞紧他的骨骼,切割他的脏腑。
每一次试图凝聚力量,换来的都是更凶猛的反噬与剧痛——痛到灵魂都在尖叫。
他像一头被无形枷锁钉死在地上的困兽,只能以最屈辱的姿态,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拼尽全力仰起脖颈。
视线贪婪地、绝望地,追随着这抹渐行渐远的橙。
看着她一步步,踏上这条既像通往神国、又似坠入炼狱的台阶,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的身影在磅礴流转的十色光潮中,时而清晰如刀刻,时而模糊成一片摇曳的光斑,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狂暴的能量潮汐彻底吞噬、融化。
“咔——”
牙齿深陷下唇,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炸开。
这一声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被碾碎了的低吼,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
“……该死!!”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滚烫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的不甘与憎恶。
他恨这碾压一切的威压,恨这脆弱不堪的躯壳——但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为何如此弱小,弱小到连这片战场都无法踏入,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走向这片毁灭与未知,弱小到……连站在她身侧、并肩承受风雨的资格,都没有。
洛小酒收回了那短暂的一瞥。
血屠的挣扎、他的不甘、他的注视,此刻皆如拂过山岩的微风,未能在她心湖激起一丝涟漪。
并非冷酷,而是无暇。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必须绝对地、纯粹地凝聚于脚下,凝聚于前方。
因为,在血屠被悍然震退之后,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非但没有衰减,反而随着她每一步攀登,开始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方式疯狂递增——
第三级台阶。
不再是弥漫的压力,而是具现的重量。
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凝聚了山岳之魂的万钧巨锤,自无穷高处轰然砸落,结结实实地夯在她的肩骨与脊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