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头强者——金鬃狮王一脉当代最强的天骄,狮罡——此刻正半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他粗壮如石柱的双臂,不再是支撑战意的图腾,而是勉强撑起一具连颤抖都快无法控制的身躯。
他浑身那些象征着力量与威严的金色鬃毛,此刻并非因战意而竖起。
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惊悚。
根根倒竖,如同炸毛的野猫。
他是妖族,是百兽之尊的血脉后裔。
他的感知,远比依赖神识与功法的人族修士更为原始,更为直接——也因此,更加残忍。
就在洛小酒那看似柔和、实则蕴含了太古凶兽般气息的金色气血爆开的瞬间,狮罡体内奔流不息的古老妖血——
被冻结了。
不是修为境界上的压制。
是烙印在血脉最深处、跨越了无数代遗传、早已成为种族集体潜意识的天敌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如同羚羊在猛虎阴影下僵直。如同鼠群嗅到猫息时四散奔逃。
如同羔羊抬头,看见的不是牧人的鞭子,而是屠刀上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种越了理性、越了生死抉择、纯粹基因层面的——
颤栗与臣服。
他甚至看见了幻觉。
一片混沌未开的荒古,一尊无法名状的金色巨影,脚踏大地,头顶苍穹,万兽在其脚下匍匐哀鸣。
巨影只需一个眼神,便能令山河易位,日月无光。
而他狮罡,金鬃狮王一脉最强的天骄,在那一瞥之下——
不过是一只瑟瑟抖的兔子。
“嗬……嗬……”
狮罡的喉咙里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巨大的狮瞳缩成了针尖,金色的竖纹在瞳孔周围疯狂颤动。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生撕同阶妖兽的力量,此刻在那无声弥漫的血脉威压下——
提不起半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属于王者的妖魂,正在出卑微的呜咽。
一个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此前绝不敢深想的念头,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魔,猛地窜上心头——
血屠,是血族嫡子。
血族是什么?
雄踞太初大陆数万载的级古族!
执掌幽冥血海、传承古老禁忌、连圣地都要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血族的嫡系子嗣,哪一个不是含着混沌至宝出生?
哪一个的护道者不是跺跺脚就能震动一方天地的老怪物?
他们所修的功法、所持的法宝、所经历的试炼,无不是寻常修士穷尽十世也难以企及的巅峰!
这样的存在,生来便是俯瞰众生,注定要踏上九天,执掌权柄。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个小姑娘的仆从?!
除非——
狮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不敢想了。
因为那个答案,已经用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写在了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写在了横七竖八、气息奄奄的各方天骄身上,写在了那如神只般静立、毫无伤的金色身影之上。
血屠之所以成为她的仆从,不是因为什么诡谲咒术,不是因为什么无法抗拒的胁迫,更不是因为血族在谋划什么惊世棋局……
仅仅只是因为——
打不过。
简简单单,赤裸裸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