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知——
自己猜中了。
一百零八座剑主峰,一百零八道无主剑意,再佐以神器“天地游龙”的传说——
这一切串联,指向一个冰冷的真相
此万剑冢,此剑山,从来就不是什么传承之地。
它是一座剑炉。
所有踏入此地的修士,皆是投入炉中之材。
第一关汰劣,淘汰那些不合格的废料;第二关以剑主峰试炼继续筛选、锤炼,打磨掉杂质——
最终留下最锋锐、最坚韧、最适合的几块“料”。
至于这些“料”最终将被铸成何物——
剑子望向剑山最深处,那道沉睡之影,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天地游龙……”
他再度念出此名,此番语气中已无怅惘,无追忆,唯有冰冷的审视——
如匠人审视待铸之铁,如屠夫审视待宰之牲。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剑子未选任何一座剑主峰。
他甚至未向剑山深处迈出一步。
他只是盘膝坐下,就地,阖目,将怀中连鞘长剑横置膝上。
动作从容如老僧入定,平静如潭水无波。
四周剑意如潮涌来,欲将他推往某座山峰——炎阳峰剑意炽烈召唤,玄冰峰剑意寒流牵引,雷霆峰剑意霹雳相邀,幽影峰剑意诡谲诱惑……
一百零八道剑意,如一百零八只无形之手,要将他拉入各自的领域。
可这些剑意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时,便如撞无形之壁——
自然分流绕行。
他身上,那层极淡的“无”之意境,悄然弥散。
不张扬,不霸道,只是静静地存在——或者说,静静地“不存在”。
不抗,不拒,不迎,不送。
只是——不存在。
在剑意的感知中,剑子此人仿佛从未在此。
他坐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他存在于现实,却又脱于剑意的感知范畴。
就像一个盲人摸象,摸到了耳朵、鼻子、腿,却永远摸不到“象”这个整体概念。
剑子就是那个“概念”,而剑意只能感知到“概念”的表象,却触不到本质。
自然,也无需被推向何方。
他就这般静坐,如一块亘古磐石,任周身剑意翻江倒海,任万千呼唤如魔音贯耳——
我自岿然不动。
长在剑意狂流中微微飘动,衣袂轻扬,面容平静如深秋古潭。
时间,无声流淌。
剑山之中,厮杀声、怒啸声、剑鸣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百零八座剑主峰上的试炼,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
赤角青年浑身浴血,终于冲至峰顶。
这一路,他断骨十七处,经脉崩裂过半,神魂被剑意灼烧得千疮百孔。
但他成功了——他站在了炎阳剑主峰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