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兴吓得一哆嗦,嘴里念叨着“疯了!这老东西疯了!”
“为了点破烂玩意儿,他真敢动刀子?”
“他马殷莫不是吃错药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方才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恐。
他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打仗的“成本”。
早年当奴才的经历让他对每一分钱都看得极重。
在他眼里,死一个兵,坏一条船,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打?
荆州水师虽然不弱,但要跟倾巢而出的洞庭水师硬拼,胜算不过五五之数。
即便打赢了,也是一场惨胜。
战船要修,士卒要抚恤,里里外外又是一大笔开销。
为了几船货,不值当!
不打?
直接认怂?
那他“高赖子”的名声岂不是更坐实了?
以后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求援?
向谁求援?
向官家?
那老家伙巴不得他跟马殷斗个两败俱伤,好派人来收拾残局。
一瞬间的权衡之后,高季兴得出了结论——这场仗,绝对不能打!
面子是虚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和实实在在的地盘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梁震的胳膊,急得直跳脚。
“咱们荆州这点家底,是留着给耶耶享福的,不是拿去跟洞庭湖那帮穷得只剩下烂命的渔夫拼消耗的!”
“那不是拿金元宝砸石头吗?不!”
“是拿耶耶的命去砸石头!打赢了也是惨胜,耶耶的兵和船,哪一样不要花钱?!”
梁震苦笑道“主公,属下早就说过,马节度虽谨慎,却非懦弱。”
“他此番兴兵,并非为官家,而是为了他的脸面。”
“放屁!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高季兴骂了一句,随即眼珠子一转,脸上那股子泼皮无赖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想起了当年还在那位官家麾下当差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家奴,每日里如履薄冰。
高季兴亲眼见过无数比他地位高、本事大的人,就因为在官家面前犟了一句嘴,或是犯了错还想狡辩,转眼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从那时起,他就悟出了一个活命的道理。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你的骨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犯了错,最重要的不是辩解,而是要比任何人都快地跪下去!
把头磕得比任何人都响,把姿态放到尘埃里!
你要让他觉得,责罚你,都是脏了他的手,掉了他的身份。
如此,方能保住一条贱命。
“不就是几船货吗?还他!耶耶加倍还他!”
高季兴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脸上仍是写满了不甘。
他内心深处,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
他对梁震道“马殷这老匹夫不足为惧,但他背后要是站着别人呢?“
“那歙州刘靖可不是善茬,正愁没机会插手荆襄。”
“万一耶耶跟马殷打得两败俱伤,那小子还不趁机过来把咱们一口吞了?”
“这批货是烫手山芋,还给他,既能让马殷退兵,又能断了刘靖插手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