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手刃朱温逆贼,匡扶社稷!臣心里苦啊!”
他这一哭,底下的文武百官,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也都得跟着哭。
一时间,大殿内哭声震天,如丧考妣。
有人哭得面红耳赤,有人哭得声嘶力竭,还有人哭得虚脱,被亲兵悄悄抬了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建家里出了什么天大的丧事。
有官员哭得比王建还真切,只为博得“忠君”的美名,也有人悄悄观察王建的脸色,揣摩着他的心思。
在人群的角落里,须皆白的前唐老臣冯涓,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悲哀。
他没有哭,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想站出来,想大声斥责这场闹剧!
但他知道,自己一开口,换来的不是什么忠臣的赞誉,而是人头落地。
他看着王建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哭声不是为大唐而鸣,而是为新朝的诞生奏响的序曲。
冯涓心中一片悲凉。
想他冯涓,一生自诩风骨,如今却要在这殿上,看一个杀驴贩子演戏。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为了彰显“宽宏”,这王建称帝后,非但不会杀他,反而会予以重用,将他当成一个“前朝忠臣”的牌坊立起来。
而他,为了家族存续,恐怕还不得不接受这份屈辱的“恩宠”。
日后,或许还要在这位“无赖新主”的朝堂上,继续扮演那个死谏的忠臣角色。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王建的内心,此刻却是一片火热。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挡住脸,心里却在冷笑。
哭吧,都给耶耶我好好哭!
哭得越大声,耶耶我这皇帝当得就越名正言顺!
朱温那厮篡位,天下人骂他。
耶耶我这是被你们‘逼’上位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谁敢骂我?
这哭戏,足足演了三天。
三天后,王建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桃子,面容憔悴,仿佛真成了为唐室江山肝肠寸断的忠臣。
他这场精心策划的做派,戏做足了,也为接下来的登基大典造足了声势。
此时,以心腹谋士韦庄为的几位大臣,神情肃穆地站了出来。
他们对着王建长揖及地,声音沉重而有力。
“大王!唐祚已终,天命不可以久旷。”
“今大王德被西川,功盖天下,正当顺天应人,以安社稷。”
“臣等冒死请大王正大位,以慰万民之望!”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听起来庄严无比。
紧接着,大将张武也跨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大王!将士们久随大王征战,只为求一安稳盛世。”
“如今天下纷乱,唯大王可止戈息武。”
“将士们只认大王,若大王不登大宝,恐军心不稳,徒增变数!”
一文一武,一言一辞,将“天命”、“民心”、“军心”这三座大山,稳稳地压在了王建的肩头。
王建闻言,立刻从悲痛中“惊醒”,他霍然起身,连连摆手,语气急切而坚定,仿佛在扞卫最后的忠诚。
“不可!诸公此言,是陷本王于不义!”
“本王世受唐恩,虽社稷倾覆,但忠义之心,未敢一日忘怀。”
“岂可效仿国贼,行此篡逆之事?”
他眼角余光扫过殿内,那些哭得真切的官员此刻都屏息凝神,而那些面露犹豫的,则被他身边的亲卫暗中记录在册。
韦庄等人再次叩,语气愈恳切,仿佛在为天下苍生请命。
“大王!此非为大王一人之私,乃为西川百万生灵之计!”
“今天下分崩,民不聊生,唯大王可为天下主。”
“若大王坚辞不受,是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