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快把手头活计做好,别被抓了错处!”
另一人闻言,立刻正襟危坐,手中的笔杆子都握紧了几分。
林婉坐在书案后,耳边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日头已至中天,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见过使君!”
外间骤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带着敬畏与难以掩饰的激动,瞬间打破了公舍内的寂静。
林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啪”地落在纸上,晕染开一朵墨梅。
她迅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去摸鬓角的簪,又迅恢复了镇定。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初春的微风。
刘靖一身常服,并未穿官袍,显得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大步迈入,目光如炬,随意地扫过公舍内的吏员。
进奏院的公舍,分为外堂和内堂。
外堂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大屋,十余名吏员的书案沿墙摆放,中间留出宽敞的过道。
这里是日常处理庶务和排版邸报的地方,终日人来人往,墨香与纸香混杂。
而内堂,则是院长林婉自己办公和存放机密卷宗的独立公舍,寻常吏员不得擅入。
此刻,刘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外堂的门口。
他大步迈入,目光如炬,随意地扫过公舍内的吏员。
整个外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小吏,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埋下头去,假装在认真翻阅卷宗。
就连角落里那个正在打盹的老吏,也被同伴用手肘狠狠地捅醒,猛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
所有人手中的笔都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刘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算是打了招呼。
直到他迈步穿过外堂,走向通往内堂的那扇门时,这片死寂才被打破。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爆出夹杂着兴奋与紧张的议论声。
“我的天,吓死我了!主公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强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一个年轻的小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年长的老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主公这是不怒自威,有龙虎之姿,非常人也!”
“别胡说八道!”
另一个中年人连忙制止他,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不过话说回来,主公今日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儿?”
此时,一个负责排版的女吏,目光在内堂公舍的方向和刘靖的背影之间流转了一瞬。
她并未开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与身旁的女伴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另一位女吏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凑近耳语道“你没瞧见,主公今日穿的是常服,而非官袍,这般私下来访,倒是头一遭。”
“而且……林院长今日也打扮得格外好看呢……”
……
内堂公舍中。
林婉听着外堂传来的骚动,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来了。
她刚整理好心绪,便见刘靖推门而入。
他没有直接走向林婉,而是先走到了旁边一张空置的书案前,随手拿起了一份邸报的旧刊,仿佛在随意翻阅。
他看似在看报,实则是在等外堂的议论声彻底平息。
片刻之后,他才放下报纸,缓步走到林婉的书案前。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用一种在场其他人都能听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林院长,关于进奏院下一步的预算和人手调配,有几个章程,吏部与户部争执不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此事不宜外传,你让闲杂人等都退下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