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大帐之内,烛火静静摇曳,暖黄光影落满案前地面。
一众将领垂手肃立,将昨夜子夜军营骚乱的始末缘由、探查细节、处置结果尽数禀报完毕,帐中一时归于沉寂,所有人静待主帅洛阳定夺。
洛阳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沉静无波,听完所有汇报,只是轻轻颔。
他心中已然了然,昨夜接连四起的营中骚动,终究只是虚惊一场,算不上真正的兵祸与危机。不过是南岭山林自然异象叠加南蛮宵小的卑劣袭扰,皆是不成气候的旁枝小事,并未伤及大军根本,也未真正动摇军心。
但小事亦能酿成大患,尤其是在险峻未知的南岭战地,一丝疏忽便可能引全盘溃败。
洛阳神色平稳,没有追责问罪,也没有动怒斥责,只是沉声做出部署,语气沉稳而严肃
“此番骚动虽无大碍,却也暴露出军中依旧有士卒心存迷信、心志不坚。”
“传令各营,后续务必狠抓军中思想教化,日日宣讲昨日毒菇事件真相、破除鬼神虚妄之说,彻底根除将士心中愚昧执念,杜绝流言再起、人心自乱。”
“除此之外,夜间值守巡检规制再度升级。加厚巡营人手,划分轮班片区,明暗岗交替值守,营地外围三里范围增设流动斥候,严防南蛮小股人马趁夜装神弄鬼、潜行袭扰,杜绝一切无谓骚乱。”
寥寥数语,精准掐住隐患要害,稳妥补齐了军营防守与军心教化的漏洞。
一众将领纷纷躬身领命
“末将遵令!”
见众人已然领会指令,洛阳微微抬手,淡淡吩咐道
“无事便各自回营值守,严守军纪,安稳待命。”
一众将领不再多言,依次躬身告退,整齐有序地退出主帅大帐,迅返回各营落实新规、强化值守。
随着众人尽数离去,主帅大帐再度恢复静谧。
经此一夜波折,后续的果然再无半点异动。军营秩序井然,巡营士卒恪尽职守,各营将士安稳休憩,再也没有出现喧闹骚动、人心惶惶的乱象。
连日奔波操劳、处理诸多军务的洛阳,心神稍稍安定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放下心中琐事,安然休憩,一夜无梦。
虽是安歇,可身处行军战地、大军未驻安稳城池,周遭皆是蛮荒险地,常年紧绷的戒备之心早已刻入骨髓,故而他睡得并不沉熟,始终留着几分清醒,随时能应对突变故。
天色破晓,晨光穿透层层山林薄雾,洒落军营大地。日头缓缓攀升,驱散连夜湿气,南岭山野渐渐褪去夜色阴霾。
洛阳准时醒转,周身筋骨虽有疲惫,心神却已然清明。起身梳洗整理完毕后,他移步前往伙房用过早膳。待一切收拾妥当,抬眼望向天色时辰,已然临近正午时分。
此时,昨夜外出探查南岭地形、摸排前路隐患的各路斥候小队已然全数归营。
作战部参军依据各路斥候带回的地形图纸、路况情报、山川走势、险隘分布,连夜推演规划,敲定出一套完整的翻越南岭、进军南境的作战行军路线,整理成册后送至主帅帐前。
洛阳接过厚厚一叠行军方案与地形图纸,低头细细翻阅起来。
图纸标注详尽,路线规划规整,哪里有山林险道、哪里有河谷隘口、哪里适合大军驻屯、哪里暗藏伏击隐患,皆标注得清清楚楚,部署周密严谨。
他简单浏览完毕,便放下卷宗,点头认可。
此番进军南岭,他亦是初次前来,从未踏足这片蛮荒之地,对南岭山脉的复杂地形、气候地貌、暗藏危机全然陌生,可谓两眼一抹黑。
相较于军中常年钻研地理战法、探查山川地形的参军幕僚,他并无更好的规划思路。
思忖片刻,洛阳当即定夺
“便依照此套作战行军路线全行进即可。传令全军整装休整,待午时过后拔营启程。”
顿了顿,他又特意补充叮嘱,做好万全防备
“前路地形未知、危机四伏,传令各队斥候,大军行进途中,务必全程散开探查,前路三里、两翼山林、后方退路不间断巡察,实时摸清现场地形,灵活调整行军阵型,严防伏击与突险情,不得有半分懈怠。”
军令层层传达,全军整装待,午时一过,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朝着南岭深处稳步挺进。
大军一路深入南岭山脉腹地,山势愈险峻,林木愈茂密,周遭环境愈荒芜原始。
连绵不绝的古木参天蔽日,层层枝叶交错堆叠,死死遮挡住日光,林间常年不见天光,湿气淤积、浊气沉淀。
荒林之中人迹罕至,腐叶厚积、水雾缭绕,与中原大地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蛮荒凶险的气息。
大军接连行进两日,看似一路平稳,未遭遇南蛮大军正面阻击,也未碰上伏击突袭,可无形的致命危机,早已悄然笼罩整支大军,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将士们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