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南岭群山,沉沉夜幕笼罩整座山谷大营。
白日里燥热灼人的酷暑渐渐褪去,可南岭深山的夜气却依旧粘稠湿热,裹挟着山林独有的腐叶潮气与淡淡莫名腥雾,沉沉压在军营上空。
夜风穿过连绵的营帐缝隙,带来林间簌簌的草木响动,衬得这片驻扎在蛮荒深山的五十万大军营地,愈静谧幽深,暗藏诡秘。
白日全军议定探路守营之策,各营将士各司其职,整备军械、熬煮防毒汤药、清点物资岗哨,忙碌整整一日。
待诸事落定,天色全黑,连绵百里的大营渐渐归于沉寂。
唯有沿路巡夜的兵卒持炬而行,点点火光错落分布在营帐之间,昏黄的火光摇曳跳动,勉强驱散了周遭的漆黑,层层岗哨严密布防,守住大营四方出入口,军纪森严,无半分懈怠。
主帅洛阳连日操劳,白日登高察探南岭险境,又坐镇中军大帐与众将彻夜筹谋破瘴探林之策,心神高度紧绷,身心早已疲惫至极。
夜色渐深,军营内外灯火渐稀,除了轮值巡哨的士卒,其余将士尽数归帐歇息。
洛阳亲自带着亲卫亲兵,绕着中军主营、外围营地、粮草重地、军械营帐逐一巡视了一圈。
他目光锐利,细细查探每一处岗哨值守、营寨防御,确认全军防务稳妥、军心安定、无丝毫疏漏异动,又见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料想今夜无虞,方才带着满身疲惫折返主帅大帐。
入帐之后,他褪去沉重的铠甲,卸下一身风尘倦意,简单擦拭洗漱完毕,便合衣卧于榻上。
连日行军征战、运筹谋划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身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困顿感汹涌而来。
连日身处凶险未知的南岭绝境,他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今夜难得安稳,本可沉沉安歇片刻,养精蓄锐以待来日战事。
可他刚刚闭眼躺下,尚未入眠,整座大营原本静谧安稳的氛围,骤然被一阵突兀、杂乱的嘈杂声轰然打破。
那声音来得极为诡异,并非士卒操练、夜巡走动的寻常动静,也不是兵刃碰撞、人马嘶鸣的战事声响,而是杂乱无序、此起彼伏的嘶吼、哭喊与癫狂的叫嚷,乱糟糟交织在一起,从大营东侧营帐区域层层传开,穿透沉沉夜色,清晰灌入主帅大帐之中。
喧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烈,纷乱躁动的声响愈刺耳,彻底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榻上的洛阳心神骤惊,常年征战养成的极致警觉瞬间拉满,浑身疲惫尽数消散,眼底瞬间凝起凛冽的寒芒。
夜色深山,荒林绝境,大军驻营之地突然生变,绝非吉兆!
他心中瞬间掠过两个最坏的念头,心头骤然一沉,大惊失色“难不成是隐匿在深山的南蛮大军趁夜潜行,绕开外哨,深夜偷袭劫营?”
“亦或是军中士卒不堪南岭瘴毒险境、惧于前路凶险,心神溃散,引了啸营大乱?”
南蛮盘踞南疆数千年,诡诈狡黠,擅长山林伏击、暗夜偷袭,最喜趁大军立足未稳、深夜防备松懈之时突袭。
而啸营更是军中大忌,士卒久处绝境、心生惶恐,极易心神崩溃、乱军哗变,一旦蔓延开来,五十万大军不战自溃,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洛阳周身气场瞬间肃杀,双目凌厉如锋,周身紧绷,已然做好了起身披甲、督军平乱、整军御敌的准备。
几乎在嘈杂声响起的瞬间,帐外值守的数名亲卫亲兵已然察觉到异动。
一众精锐护卫皆是贴身死士,反应极,听闻乱象当即持刃冲入主帅大帐。
数名亲卫手握长刀,甲叶铿锵作响,身姿矫健迅猛,快步护在洛阳床榻四周,背对着主帅,刀锋朝外,神色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外漆黑的夜色,死死护住主帅安危,随时准备迎战突来敌,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帐外的混乱嘈杂声持续加剧,哭喊、尖叫、癫狂的嘶吼声连绵不绝,隐约还能听见营帐坍塌、器物碎裂、士卒奔逃混乱的动静,乱象正在快蔓延。
就在这剑拔弩张、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狂奔而来,度极快,伴随着将士剧烈的喘息声,冲破夜色逼近大帐。
一名负责值守东侧营帐区的偏将,衣衫凌乱、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满脸皆是极致的惊恐慌乱,一路踉跄狂奔,甚至顾不上行礼,跌跌跄跄冲进主帅大帐之内。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颤抖撕裂,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脱口急报
“不好了!洛大帅,营中出大事了!”
见将领仓皇来报、神色惊恐,却无敌军来袭的战报,洛阳心头的紧绷稍稍缓解,却依旧不敢放松,立刻挺身坐起,语极快、声色沉稳凌厉,接连追问核心战况
“慌什么!道来!是不是南蛮敌军夜袭来袭?敌军来了多少人马,从何处突破防线?我军伤亡、守备状况如何!”
此刻他心中依旧认定,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敌袭或啸营,只要弄清局势,便可立刻调兵镇压、稳住军心、守住营寨。
那名偏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良久,才勉强喘匀紊乱的气息,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满是惊骇与不解,连连摇头,语气慌乱又凝重
“回大帅……不……不是敌袭!没有南蛮兵马来袭!”
他语气迟疑,望着帐外诡异的乱象,依旧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