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冷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滂沱汹涌,密集的雨线如针如箭,狠狠砸落大地,将泥泞的官道冲刷得愈湿滑难行。
荒野秋风裹挟着刺骨寒凉,混着泥水浸透衣衫,死死贴在众人的皮肉之上,寒意钻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冰凉。
伫立在林木之下的五六人,皆是常年伏案治学、执笔理政的纯正文官。
往日太平岁月里,他们身居朝堂书院,日日研经读史、批注典籍、草拟文书、处置政务,一辈子与笔墨纸砚、经史典章为伴,养的是一身温文儒雅的书卷气,双手握的是柔毫细笔,做的是安坐厅堂的清闲差事。
砍树伐木、搬挪巨木本是樵夫力士的粗重苦力活,是耗费蛮力、透支体魄的高强度劳作。
若是放在往日,这般辛苦劳累的重活,他们连触碰都未曾有过,单凭孱弱的文弱身躯,根本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别说挥刀劈树、搬运巨木,便是徒手捡拾枯枝,都会觉得费力不堪、筋骨酸痛。
他们自幼寒窗苦读,未曾习过筋骨之劳,身躯单薄孱弱,远不及行伍武夫强健,可今日山河破碎、家国倾覆、文脉悬于一线,早已无往日安逸从容。
国难当头,生死悬于顷刻之间,所有的儒雅体面、娇弱惰性、身躯桎梏,尽数被抛之脑后。
此刻没有文臣书生,没有温良雅士,只有一群誓死守脉、以身赴死的大华忠魂。
众人再无半分保留,咬紧牙关,摒尽心中所有杂念,手中战刀频频起落,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次次狠狠劈砍在粗壮的树干之上。
寒光凛冽的战刀划破雨幕,重重劈入木质深处,沉闷的伐木声连绵不绝,在风雨荒野中反复回荡。
每一次挥刀,都耗尽他们胸腔所有气力,臂膀酸胀麻木,虎口被震得麻疼,臂膀筋骨阵阵震颤,可无人敢停歇半分。
树干粗壮坚硬,混着雨水愈湿滑沉重,劈砍难度倍增。
他们凭借着心中一腔孤勇,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劈砍、劈挪、拖拽的动作。
一刀接着一刀,生生将挺拔的树木砍折、劈断,随后俯身咬紧牙关,合力拖拽、奋力搬运,将沉重的断木横向横亘在官道中央,死死封堵住骑兵前行的通路。
荒林之中枝桠交错、残刺丛生,湿漉漉的树枝棱角锋利,四处横生。
众人只顾奋力劳作,全然不顾周遭凶险,裸露的手腕、脖颈、手背、小臂不断被尖锐的树枝、粗糙的树皮狠狠刮擦、割裂。
一道道细密的血口瞬间浮现,猩红的血丝不断渗出,混着冰冷的雨水肆意流淌,染红了湿漉漉的树干,也浸透了苍白的指尖。
伤口被冷雨反复冲刷,刺痛钻心,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可他们目光坚毅,神色不改,仿若浑然不觉皮肉的伤痛。
不止是刮擦的外伤,连续半个时辰的高强度劳作,早已让这群文弱之人体力彻底透支。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双腿软酸,浑身肌肉酸胀痉挛,每一次力都带着撕裂般的疲惫。
在合力搬运粗壮沉重的断木之时,几人体力不支、力道失衡,沉重的巨木数次轰然坠落,狠狠砸在他们的手背、脚踝、小腿之上。
坚硬实木撞击骨肉的剧痛瞬间炸开,骨头仿佛都被砸得震颤麻,淤青瞬间浮现,钻心的钝痛顺着四肢直冲头顶,疼得人眼前黑、浑身颤。
可所有人都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紧绷到酸白,死死忍住喉间涌上的痛哼,没有一人出半点声响,没有一人松手退缩,默默扛下所有剧痛与疲惫,只顾埋头完成阻敌屏障。
风雨潇潇,劳作不止,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放弃,皮肉之痛、筋骨之累、彻骨之寒,在文脉存续的大义面前,尽数微不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在风雨与苦熬中流逝,整整半个时辰的极致透支、拼死劳作,终于换来了成效。
众人凭借残破的身躯与不灭的执念,硬生生在绵长的官道上,错落排布筑起了三段厚重坚固的断木路障。
三段巨木屏障前后错落、层层阻拦,牢牢封死大半官道通路。
他们心思缜密,深知北邙骑兵战马矫健、擅长腾跃,为了彻底杜绝铁骑纵马凌空跳跃闯关的可能,每一段断木路障之间,都刻意精准留出一米左右的狭窄空隙。
这般空隙,既不足以让战马提冲刺、凌空跃过,又能层层阻滞敌军推进度,彻底封死骑兵快突进的所有可能,将阻敌拖延的算计做到了极致。
当最后一段断木稳稳落定、排布完毕的那一刻,所有人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
五六名文官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脱力一般瘫坐在泥泞的地上,或是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个个满头满脸都是泥水,髻散乱、衣衫破败,浑身沾满泥土木屑,狼狈不堪。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零星的风雨声。
每个人都大汗淋漓,冷汗混着冰冷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浑身肌肉酸痛僵硬,四肢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掌心、手臂、腿脚遍布伤痕,血珠混着泥水凝固在伤口之上,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酸痛,已然到了体力耗尽的极限。
可无人顾得上休整喘息,所有人强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抬眸,望向追兵袭来的来路,眼底只剩凛然的决绝。
也就在这一刻,官道远方的风雨尽头,骤然传来了整齐密集、愈清晰的铁蹄轰鸣。
滚滚马蹄声穿透滂沱雨幕,带着杀伐万千的凛冽气势,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下一秒,那队追杀而来的北邙铁骑终于现身。
为的北邙队长一身重甲寒冽,面容冷厉如霜,带着数十名精锐骑兵,踏着一路泥水,疾驰至第一段断木路障之前,骤然勒马驻足。
奔腾的铁骑骤然停驻,甲胄森寒、长枪林立、杀气滔天,与前方精疲力竭、满身伤痕、孤身阻敌的数名大华文官,在漫天风雨之中遥遥对峙。
一边是器械精良、战力滔天的百战铁骑,一边是体力耗尽、手无寸利的孱弱文臣,一场悬殊到极致的生死对峙,就此拉开帷幕。
喜欢风雨飘摇的王朝请大家收藏。风雨飘摇的王朝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