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到距离陈津公司只剩一座桥的地方时,她忽然叫了停车,从车上下来,她觉得还是给自己和陈津一点缓冲的时间。
今天日头很好,但风比平常大,温度不高,她特意披了件外套。
这件外衣把拉链系上会显得人很呆,所以何漆把它敞着穿,她手里捏着手机,打算上桥后再给陈津打电话。
桥面很宽,中间容车辆行驶,两侧的人行道比较高,头尾的部分还做了台阶。
何漆低头看路,一阶阶踩上去,正下定决心要联系陈津——
骤然卷起一阵猛烈的江风。
她披散的长发朝侧边扬起,几缕挡在了鼻梁上,敞开的外套被吹得往两边翻开,差点滑落肩头,掌心里的手机同时嗡嗡作响。
好像一整个世界都在朝她扑来。
何漆左手先撩开头发,接着捏紧衣襟压得平整,右手的手机抬到眼前,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陈津”。
她没有犹豫,接通电话放到耳边,然后抬眼朝前看去。
通话里没有声音,他们没有听到彼此,但是眼睛看到了彼此。
这一阵风终于弱了下去,何漆松手后外套没有再翻飞,只有发尾还轻轻地随着风向卷起弧度。
她只愣了两秒,快步朝陈津跑去。
陈津举着电话的手缓缓放下了,整个人还不可思议地怔着,只有目光紧紧跟随着靠近的何漆,盯着她在面前停下。
何漆看他傻站在风里只穿衬衫,皱眉碰了碰他的手背,问:“外套呢?不冷吗?”
面对何漆自然的态度,陈津哑了一瞬,很快回话:“外套放在工位上没带下来,不是很冷。”
说着,他稍稍弯腰,俯身捏住何漆外套拉链的底端,仔细扣合,一下拉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何漆抿了抿唇,没说这样穿会让她看起来像个呆瓜,而是抬手把陈津肩头挂着的领带拨下来,放在两指间捏了捏。
话语在舌尖悬停了须臾,她终是说出口:“陈津,我认真问你,你昨天看到什么了?”
陈津捏着拉链的手一顿,眼神霎时暗淡下去,按住内心的波涛后摇了摇头,朝她露出一个落寞的笑:“不重要,你吃过饭了吗?我们……”
何漆不满地拽住陈津的领带,打断他的话,迫使他低头对上自己的视线,也制止了他本打算转身的动作。
明亮透气的地点,头脑清醒的两人,这已经是何漆昨夜的理想谈话状态了,桥上虽然会有行人经过,但都匆忙赶着自己的路,即便注意到两人,也只是多看一眼就略过。
除非陈津硬要觉得私密性不够,那他们恐怕只能现在回家,不太现实。
“我们……我们不要再逃避了。”何漆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陈津的领带末端揉在她的掌心里,不确定会不会变皱,“我先坦白,你听着。”
“方翊的事我一直没有主动跟你说过,他的出现似乎令你感到不适、变得敏感,我察觉了,但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要怎么……”
何漆垂着眸子,咬了咬下嘴唇,难以启齿,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描述,停了片刻,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你,让你不那么、担心。因为他对我来说只是李家佳表弟的朋友,后来帮过我几次忙才熟起来,他确实向我表达过好感,但我也明确拒绝了。没有告诉你是我怕反而会把小事放大。”
“昨晚他拜托李家佳的姑姑找到我,说想见一面,我没有别的想法,出门是为了和他说清楚我爱的人只有你。”
耳朵有点烧,最近谈论这种话题的频率实在太高了,何漆还没习惯。
内心的阴私如此坦诚地说出口,承认自己的懦弱与冷酷伤害到了身边人,何漆的五官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火辣辣的,又僵又木。
她心里没底,小心地抬眼观察陈津,害怕这番剖白会令他感到心碎。
然而,陈津的眼眸亮得惊人,眼底似乎蓄了一层薄薄的泪。
“你再说一遍。”
“什么?”何漆不解。
“最后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何漆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从脖子根部开始冒热气。
她如他所愿地开口:
“我爱的人只有你……”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猝不及防撞上了另一个,同样砰砰直响的胸膛。
何漆被陈津结结实实地抱住,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一滴水珠忽然掉在了她的眼角,顺着脸颊迅速滑落。
头顶传来陈津发颤的嗓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手臂存在感极强地覆在她的背上,何漆鼻尖一酸,涌上股汹涌的泪意,强压着情绪,默默把脸埋了过去。
陈津把她抱着更紧,何漆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江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陈津,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还有他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之前工作太忙,我害怕你嫌我烦,要跟我提分手,所以才总是待在公司。对不起因为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关系密切就冲动地伤害了你。对不起……”
陈津有些语无伦次,但努力依照着何漆说的“不要再逃避”进行自我坦白。
何漆闷在他的衬衫里破涕为笑了一声,渐渐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当时送我戒指,是因为方翊?”
“嗯。”陈津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天……方翊说要给她送生日礼物,何漆就在附近,亲自去拿时意外被陈津抓包了。
好吧,真不凑巧。
“那在这之前,有天晚上我妈给你打了电话,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