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花厅比正堂小些,却更为精致。窗上糊着上好的蝉翼纱,透进来的光柔和得像一层薄雾。四面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是寻常的山水花鸟,而是几幅气势磅礴的边塞图,墨色淋漓,一看便是名家手笔。青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几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剪的桃枝,暗香浮动。
小满与王夫人来到花厅时,全屋齐齐朝自己看来。着实吓了自己一跳,早知道这么大动静,打死她也不留下吃饭了。
其实不只是她被吓了一跳,就连全府上下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今日花厅宴客,可是国公爷亲自安排的,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整个魏国公府上下都愣了一瞬。花厅是府里招待贵客的地方,非大事不轻易开席,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几回。平日里就算有同僚过府,老爷也只在书房议事,到了饭点便在偏厅随意用些,从不兴师动众。今儿个为了一个小姑娘,竟要开花厅?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府里漾开。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私下里交头接耳,谁也不敢信。几个胆子小些的下人更是暗暗咋舌,平日里老爷那张脸板得跟门神似的,他们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今儿不仅亲自吩咐,还亲自作陪!
徐俌坐在主位上,正笑着等她。
两侧依次坐着徐家的几位姑娘——二女徐锦书,约莫十六七出头,眉眼最为出挑;三女徐闻莺,十四五岁,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幼女徐如琢,才十一二岁,身量还没长足,坐在姐姐旁边,偷偷拿眼觑[qu]她。三个姑娘容貌各异,却都生得秀气温雅,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教养。她们旁边还坐着徐应宿和徐天赐,两人倒没有姐姐妹妹们那般明目张胆,却也时不时朝小满那边瞟上一眼。
徐家三姐妹,都是妾室所出;已故的徐长乐和幼子徐天赐是继室王夫人所出;长子徐璧奎kui、次子徐应宿是已故的朱夫人所出,徐璧奎在外任职,听说今年就要回京述职。
所以,今天,除了徐璧奎,魏公府全家,齐齐整整的坐在这里看着宋小满。
小满咽了咽口水,上前向大家问个好“民女宋小满,给……”
话才出口,就被徐俌抬手打断“都是自己家人,何需拘理,快坐!”
“啊,那……那谢过国公爷了!”本来她宋小满就不是什么理节周全的人,人家都不让了,自己再客气,就显得假了。也是不客气刚准备坐到下,却被徐俌唤道“来,坐那么远干什么,坐夫人旁边!”
“啊,呵呵……这!”
“是呀,今日你是客人,与我一起坐!”王令仪牵起小满手往上走去。
公子小姐妹们赶紧起身挪开位置。
徐俌高兴地一挥手,丫鬟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摆在桌上。菜色不多,却样样精致——清蒸鲈鱼、红烧蹄髈、酱爆鸡丁、上汤时蔬,还有一盅炖得浓白的鸽子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香气四溢。
徐俌亲自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小满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鸡丁,再舀了一碗汤,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别拘束,多吃点。”
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吃饭不能光顾着好看,得吃饱了才行!”
小满端着碗,望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只觉得手里的筷子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余光扫过众人,王夫人低头喝汤,嘴角却隐着笑;徐二姑娘也只是扫了一眼小满的碗,也是低头吃自己饭。反倒是徐三姑娘徐闻莺搁下筷子,双手托着腮,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一双眼睛里全是“这到底是谁”的好奇。
徐家两公子,倒是自己吃自己的,没空理会这饭桌上的眉眼官司。
小满尴尬地收回目光,硬着头皮,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品味道。
“宋姑娘来京城多久了?”徐俌又开了口,语气像在拉家常。
“去年年底来的,快四个月了。”小满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答。
“可还习惯?京城的水土不比南边,初来乍到,怕是要适应一阵子。”
“还……还好。”小满有些受宠若惊,“侯爷府上的人都很照顾我,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徐俌点了点头,又问,“你爹娘可还好?为何跟着侯爷来京城了?”
虽然她的身世自己也有所耳闻,但现在,他必须了解清楚才行。
小满放下碗筷,正色道“我娘在我三岁就走了,我没见过我娘,我自小就是我父亲一人带大的……”
她宋小满又不是傻子,魏国公的不正常,她能感觉不到?!她本来就想借着查出徐长乐的事情后,能借此向这位国公爷打听一下自己母亲的事儿,现在对于母亲的事儿她是两眼一摸黑,都不知道从哪查起,现在这位国公爷主动送上门了,管它真的假的,好的坏的,有线索总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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