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叛族有什么区别?
往大了说,这就是在拿整个九族的存亡给魏家的野心陪葬。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如果是一个月前——不,哪怕是半个月前——魏无涯这番话她说不定真的会认真考虑。
那时候她还没吞下蛊丹,还没亲手把引爆器塞到顾无尘手里,还没在那个人的静室里咬着牙交出自己保存了无数年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时候她对顾无尘确实有恨,有怨,有不甘。
尹剑是她弟弟唯一的血脉,是尹家万年不遇的剑道天才,被顾无尘在擂台上碾碎了剑心,在秘境中直接抹了脖子。
她身为尹剑的姑姑,尹家的家主,当众跪在擂台上替侄儿完成跪礼,那种屈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每次想起来都会隐隐作痛。
如果那时候魏无涯来找她,说他有一条路可以绕过心魔誓言、可以报复顾无尘、可以让尹家不再仰人鼻息,她或许真的会犹豫,甚至会点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吞了蛊丹,她的神魂深处蛰伏着一条永远挣不断的锁链。
她在那间静室里度过了整整一夜,将自己保存了无数年的元阴之力尽数交给了那个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岁的白衣年轻人。
更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现自己心里的恨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淡了。
不是被抹除了,不是被压制了,而是被某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东西给覆盖了。
也许是顾无尘在祖地中空手捏碎邪神时她站在剑林边缘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时心头那一瞬间的震颤。
也许是他从中取出那尊被压缩成光球的邪神时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强大到让她连恨都恨不起来的地步。
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现在都不可能、也不想再反抗他。
更何况尹家现在确实在变好。
家主印回归了,印中的邪神被剔除了,血脉气运重新被激活,几位老祖对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倚重。
她付出了代价,但代价换来的东西也确实兑现了。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魏家一起跳火坑?
她放下茶杯,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中却多了一层冷冽的审视
“前辈可知你所言之事意味着什么?与圣主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圣主与邪神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比我更清楚,与她联合,与邪神联合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八族已立下心魔誓言,若有任何对顾家不利之举,天地反噬当场便会降下。”
“前辈如此堂而皇之地拉我尹家下水,难道不怕心魔反噬?”
魏无涯听完这话,捋了捋颌下那几缕稀疏的白须,出一声沙哑而从容的低笑。
他笑起来的声音像两块干燥的骨头在相互摩擦,在空旷的议事大厅中回荡了几息才消散。
“心魔反噬之事,就不劳尹家主操心了。老夫今日既然敢来,自然是早就有了完全的把握。”
他的语气笃定而从容,没有丝毫被质问的慌乱,“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没有十成的把握,老夫不会拿整个魏家去赌。”
尹红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魏无涯再次哈哈一笑,枯瘦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尹家主不会不答应的。这等好事——既能报杀侄之仇,又能洗下跪之辱,还能让尹家在战后格局中拿到比现在大得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