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响。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
“你们煌天氏的人,真有意思。”
他顿了顿。
“把自己儿子当钥匙,把自己当锁。一代一代,全是这么过来的。”
陆承渊没接话。
他看着火堆,右臂内侧那道疤里,那根钉安静地躺着。
钉下,混沌青莲的根须缠着它,把它缠得紧紧的。
他想起归墟底下那个石碑。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把钥匙。
有些钥匙锁住了门。
有些钥匙,被门锁住了。
他父亲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夜深下去。
火堆烧得只剩红炭,偶尔冒一下火星。
韩厉靠在岩壁上,已经打起了鼾。王撼山抱着刀,头一点一点,也快睡着了。
李二坐在火边守夜,手里握着那半截匕,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沙地上划。
陆承渊没睡。
他靠坐在岩凹最里头,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意识清明。
归墟底下那根骨桥。
那石碑。
那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名字。
他一个一个想过去。
有些名字旁边刻着年月。最远的是两千年前,最近的是三十七年前。
三十七年。
那是他父亲出生那年。
他睁开眼。
岩凹外头,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岩檐下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绕过睡着的几人,走出岩凹。
外头冷。
戈壁的夜,白天晒透的热气散得干干净净,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灌进衣领里,凉得像水。
他站在岩凹口子上,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大。
比神京的月亮大,也比神京的亮。
他小时候在神京看过月亮。
那时候他爹还活着,偶尔夜里回家,会抱着他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指给他看月亮。
“月亮上有什么?”
他问。
他爹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