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高高挽起,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腿,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老茧,是常年穿梭深山、被荆棘山石磨砺出的痕迹。脚下踩着一双半旧的山胶鞋,鞋边沾满湿润的黄泥与草屑,鞋底磨损严重,一看便是日日踏山、风雨无阻。
他肩头横着一根老旧竹制扁担,色泽暗沉包浆厚实,扁担两端各系着一只竹筐,竹篾纹路粗糙,边角磨得圆润光滑,是常年负重劳作的旧物。
赶山人身形挺拔挺拔,脊背笔直,哪怕担着竹筐,也不见寻常山民的佝偻疲态。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沉稳内敛。
他步履稳健,落脚轻盈,每一步都踩在山路实处,不晃不颠,透着常年赶山练出的稳劲与利落。
最让肖灡瞳孔骤然收缩的,是竹筐里的东西。
左侧竹筐,满满当当铺着一片青翠油绿的石菖蒲,根茎白净粗壮,带着新鲜山泥,叶片修长舒展,是清晨刚从山涧阴湿处采挖的新品。
右侧竹筐,整齐码放着一捆捆晒干的艾草,色泽暗沉规整,捆扎得紧实细密,草木清香混着山间潮气,随风淡淡弥散。
左石菖蒲,右艾草。
一瞬之间,肖灡浑身血液几近凝滞,脑海里瞬间炸响了张干事带回的那份绝密接头文件!
绝密暗线接头信物——山货双配,左菖右艾。
这是最高级别的隐秘暗线标识,不属于任何公开联络渠道,仅针对潜伏多年、单线联系的核心卧底,全程无口令备案、无档案记录,只凭信物相认,知晓者寥寥无几。
也是阮永梧走前提及的、那个无人知晓的女性内应之外,唯一隐藏的我方隐秘接应人!
肖灡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追查多日、困惑多日的隐秘接头人,竟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眼前的赶山人没有像寻常山民那般见生人躲闪避让,反而脚步未停,稳稳挑着竹筐,径直朝着街口的他缓步走来。
步伐从容坦荡,眼神虽被帽檐遮挡,却透着一股笃定沉稳,没有半分慌乱、躲闪与心虚。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飞速拉近,那人始终步步向前,像是笃定肖灡的身份,专程前来接头碰面。
肖灡心神紧绷,下意识就要抬步上前对接。
可就在脚步抬起的瞬间,一股刺骨的慌乱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骤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知晓对方的接头信物,清楚“左菖右艾”的暗线规矩,可也仅此而已。
文件只记载了信物特征,从头到尾,没有留下半句接头暗语、对口暗号,没有任何身份核验的流程与凭证。
他手中没有任何对接信物,身上没有半点暗线标识,甚至连一句可以试探、核验的口令都无从知晓。
对方是常年潜伏的暗线,警惕性、敏锐度远超常人。
自己贸然上前,一旦言行偏差、无凭无据,不仅对接失败,极有可能瞬间暴露,引得这条隐藏多年的关键暗线彻底蛰伏、失联,甚至直接招致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