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波搅碎的繁星之影,化作流丽的青蓝色微芒,在湖中沉浮。
流萤从银色的荒草穿行,低飞湖面。
不多时,殷无极再从水面浮起时,微微仰起头,皎白明艳的面容沾染水汽,双眸仿佛剔透的红宝石,眸光流转时,竟是神秘莫测。鸦羽似的长发化在水面中,沉浮的浓墨丝丝缕缕地散开……
倘若在沙漠绿洲的水泽中,遇到如帝尊这般美人,或许当真会让人有种身在仙境的错觉。
谢衍环住他的肩,白衣勾勒出他优雅的身形。
可惜他现在浑身湿透,面庞苍白如雪,平日的冷静也失了几分,颇有些君子落魄的韵味。
“胡闹,暗算师父。”谢衍好气又好笑。
及腰的浅水里,圣人撩起长袖,露出莹润纤长的手臂,没入湖中,倾身捞起帝尊的长发。
殷无极湿漉漉地凑近,握住他的手腕,用薄唇勾勒他脉搏处的青色血管,“师尊不和我生气了?”
谢衍抚摸他的脸庞,“与我生气的,难道不是别崖?”
重逢时那点别扭,从海市蜃楼出来後就几乎不见了。他们彼此佯装无事,就差一个揭过不提的契机。
今夜的绿洲刚好适合看星星。即使,并非昨夜星辰。
“师尊,你说,天之上真的会有仙宫吗?”殷无极索性将碍事的外袍丢回岸上。
谢衍直到浸润在水中时,才感觉不适感减轻,随口应道:“也许有吧。”
“‘海市蜃楼’的幻象,一点都没有仙宫的样子。”殷无极怏怏不乐,“‘天上白玉京’,若只是这个程度,有什麽必要登天门啊。”
他这话里话外的含义,谢衍听得清楚,停下擦拭的动作,笑道:“劝我别飞升?”
殷无极当然不会承认,扯开话题,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能够修出比天上更好的宫阙,师丶圣人会乐意去住上一段时日麽?”
谢衍看着他,似乎洞穿了殷无极的心事,道:“或许会吧。”
殷无极撩起长发时,谢衍从他背後的肩胛处,发现了一个很淡的痕迹。
“‘叁日’,一个期限?”对着淡淡的星光,谢衍看清楚了图案,顿时蹙眉。
“倘若再晚点发现,大概就消退了。”
殷无极也很诧异,他方才居然一直没感觉。
“天道的印记。”
谢衍很不悦,他不喜欢有关天道的印记刻在别崖身上,一点也不。
他不断用手背擦拭他的皮肤,甚至动用了灵气,似乎要强行抹去这个记号。
他的声音也低了些:“这是‘海市蜃楼’对于进入祂领域的猎物的追踪的记号,或许,这并非是在放过他们,而是通过放走单个的诱饵,让他慌不择路时回到族群的聚集地,从而猎食。”
“我们已经封印传送入口,这个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不会起作用。”
“竟是追索猎物的标志。”
殷无极略一思忖,就知晓其中凶险:“倘若来此地的并非我们,即使逃出海市蜃楼,也会在相应的日期被妖物追上吧?说不定,还会把天外天的妖物带到人群聚集的城池中,届时後果不堪设想。”
随着天道异变频繁,违背规律的事情也会发生。
倘若真的驱使妖物袭击城池……他们虽然不想如此猜测,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谢衍随意应了一声,沾了水,似乎不把殷无极身上的印记擦拭干净不罢休。
“很快就掉了。”
殷无极舒展肌骨,觉得被谢衍触碰的地方都要磨红了,发烫发疼。
他侧身睨他,奇道:“您好在意的样子。”
“不能留,天道的印记。”谢衍异样偏执,薄唇紧抿,漆黑的眼眸浓如点墨。
他看着很冷静,不知为何,隐隐有些疯狂的韵味。
殷无极背後一凉,有种在被幽暗未明的存在窥视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可他的背後唯有谢衍。
圣人向来崇尚秩序,冷静理智,怎会做出格的事情呢?
殷无极浮在水中,湖水温凉,他乐观地想着:“他可是谢云霁,他的身边,怎麽会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