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光皆汇聚于他身上。
在场的仙门弟子屏息凝神,见他渊渟岳峙,如空谷松生;又是霁月光风,至高至明。
风起了,圣人纵身跃下山崖,如乘奔御风,飞向遥远无边的烟霞。
赤红凤凰一阵清鸣,身躯在空中变大,先是伴飞左右,与圣人好似天生一对眷侣。
而後,凤凰又俯冲下去,没入树海之间。
再冲上云霄时,圣人已坐在他的背上,白衣临风,横吹玉笛。
正是一曲《凤求凰》。
求爱之歌,却寄托无限志向。凤凰盘旋于天际,好似在随着曲调巡游天下,又载着圣人飞远了。
良久,等到凤凰已经没入云霞之间,仙门弟子才回神,不禁由衷感叹:“不愧是圣人谢衍!”
“这般可敬可畏,方才我大气都不敢出,满心皆是拜服。”
“圣人这一身风流天下的气魄,当世何人能及?皆不及也。”
在他人的盛赞中,风飘凌听到这熟悉的凤求凰,整个人都是木的。
已经不用再质疑了……
这只凤凰,就是殷无极本尊。
与此同时,飞向凤凰林东方的一对师徒,方才在衆人面前不言不语,实则是在识海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
“本座幻化的翅膀好摸吗,您都要把本座羽毛摸秃了。”这是凤凰激烈的控诉。
“翅膀根部有些软毛,手感挺真实。”
谢衍一转玉笛,似乎还在回味,“魔狼有魔狼的滋味,凤凰有凤凰的妙处,别崖无论变成什麽样子,都挺可爱。”
“……”凤凰身体一歪,差点掉下去。
谢衍道体早就不受凡世规则影响,只要他愿意,自然就能轻若羽毛。就算殷无极牌凤凰飞不稳,坠机了,他也能轻巧地跳下去,把小凤凰重新抱在怀里。
所幸,魔君还是魔君,境界摆在那里,就算第一次幻化成凤凰用翅膀飞,也没那麽容易坠机,最终平安落地。
就是他落地变回来後,还没等整理完衣袍,殷无极就看着谢衍凝眸,打量了他片刻,然後径直拨开他浓密如云的乌发,从他衣襟间拣出一片赤色的羽毛。
羽毛是魔气的幻形,正主变回来了,却留下一片凝结的魔气。
“这个,归我了。”
谢衍说罢,将凤凰羽毛作为挂饰,坠在了玉笛上。
殷无极丝发披两肩,面容昳丽,脖颈修长,玄金色长袍裹出极好的身形,却见师尊只爱那枚赤红的尾羽,气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恼人的很。
“您原来只喜欢您的小狼狗或者小凤凰,本座在您面前,见惯了,便不稀奇了。”
谢衍:“……”
圣人无奈叹息,看着朱唇微啓,看着就要怼他的魔君,扳过他倔强又美丽的脸,轻抚魔君耳侧,道:“怎麽这麽爱吃醋?都是你自己幻化的,难道也能醋的起来?”
殷无极冷哼一声,作出喜怒不定丶极难哄的模样。但在谢衍看来,却是十分可爱。
二人正僵持着,作些寻常拌嘴,却听见这林深处,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鸣叫。
不似凤凰的清鸣,却似成魔的执念嘶鸣。
教人一听,就神魂剧震,面色不佳。
谢衍看向殷无极,见他面色苍白一瞬,似乎也是被影响了些许,眸中血色晦暗几分。
“如何?可会引动心魔?”谢衍问。
“暂时无妨。”殷无极一合眼,再睁开时,又一切如常。“有圣人灵气帮本座压着,心魔没那麽轻易扩散。”
他说着,又矜持起来,道:“若是圣人肯多说些喜爱本座的情话,本座大悦,心魔自然褪去。”
“……看来是没问题。”谢衍听他还能玩笑,才放下心。
前方是更加幽黑深邃的树林,方才,那异象就是从这片森林上层呈现,这或许说明地底埋着东西。
兴许,是凤凰大能的遗骨也说不定。
“又要去挖墓穴?”魔君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连深红的里衬也折起,露出修长洁白的腕子。
他笑道:“以前随您发掘上古遗迹时,都是本座来做脏活儿,圣人且让开些,待本座把地表撕一道口子……”
“此地乃是大能埋骨之地,不比平常。倘若暴力撕开,可能有反噬,或者是恶咒。”
谢衍不肯让他冒险,所以制止了他,看向如同迷雾的森林,道:“先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