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一别,不问归期。”
“君王勿念。”
*
“臣以为,北征不应开始,当降!”
当日的朝堂上,已有大魔领头,向殷无极施压道:“南北分治,并无不好,历代魔尊也无法拿下北境,如今北凉,虽无南下之力,但固守天险难度不大,何必再加注呢?”
“狼王萧珩也试过了,北凉太难打,消耗太大,就算有七年休养生息,也不代表我们能打过啊。臣建议,此时与北凉王议和,换回我们北征的将士,退守幽河以南,协议互不侵犯……”
“过往也没有什麽人能真的统一北渊,幽河以北就是最难啃的骨头,您说您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却打下一片穷乡僻壤,何必呢?”
“王上啊,下令召回萧将军,与北厄殿下停战吧。”即使是中立一派,也心神动摇,劝说道,“想来北厄殿下安于北境,也并无南下之意,和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好似在把年轻的王架在王座之上,却并未多看的起他,而是自行其是。
就算闻风归降,交出了手中奴隶,逃脱了他对大魔氏族的清算。但他们的实力强悍,历史悠久,是不可忽视的势力,如今虽然接受了利益会受损,却又试图在他的王朝中,建造新的利益集团,在新时代的食利者位子上提前占座。
殷无极高居王座之上,越发寡言,冷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在他的阶下争吵。
只要今日退让,未来他想要北上,永远会遭到如此阻碍。
他们会和他算经济账,幽河以南极为富庶,北方疆土贫瘠,不必拿下,得不偿失。
他们会把这一次败北,作为劝阻的利器,说你的野心不合时宜,你之勇武,远不及北凉魔修一系之剽悍。
他们会说,你的统一梦想,在北渊的浩浩历史长河中,不过小儿天真呓语,不值一提。
殷无极知道,他们有一句轻蔑的话语未曾出口,正于心底暗笑:无数魔尊皆败了,凭什麽你能成功?你甚至,还不是尊位大魔。
青衣的军师已经静默了良久,青衣环佩,神色冰冷,对这些争吵不置可否。
“陆机,你怎麽看。”殷无极俯瞰王座之下,第一句话,便是点中了他的文臣之首。
“臣的意思,就是王上的意思。”大殿中一时寂静,陆机擡起头,眼底里燃烧着灼灼的火,“我想,王上调集大军,集结兵马于川上,已是心中有了答案。”
他的声音清寒单薄,但字字千钧。
“将夜,你的意思是?”玄袍大魔十分满意,略略扬起下颌,再度看向阴影中的暗影,声音低沉。
“打。”许多年的暗夜行走,当年的少年刺客,如今已然是挺拔青年模样,他擡起眼,银灰色的眸冰寒如雪,“你若是下令把那家夥召回来,教他放弃多年的经营,那家夥能见人就咬。”
“说得好,赫连景,凤流霜,程潇,尔等认为呢?”殷无极又看向他啓明城的老部下,目光冷锐。“也觉得此战不宜继续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看向王座之上如同一座沉默火山的王者,齐齐跪下:“吾等遵循吾王之命。”
殷无极站起,在殿上抽出无涯剑,用力劈于阶下,让大殿中央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必多言,亲征。”殷无极右手执剑,左手负在身後,俯瞰过他们神色各异的脸,神情平静,甚至还笑了笑,却让人噤若寒蝉。“若有懦夫不长眼睛,非要再劝,可斩。”
“这也太不讲道理……”
“道理?呵。”殷无极眯起眼,微微笑道,“我在除大魔,灭三族,剿恶匪时,讲过道理?他们有人活下来吗?”
“还有你们,教我召回萧珩?”他走下长阶,停在了一位主和的大魔的面前,微微弯腰,凑近被魔气压到跪在地上的他,用剑挑开他的发冠,“教我召回萧珩,让他放弃至今为止的战果,并且背负北征失败的罪名……怎麽,是在说我懦弱如赵构,还是想持鸩酒,演一出风波亭?”
殷无极极怒之下,眼神却冷静的可怕,一脚踹开那挡路的大魔,又提着无涯剑,指向那领头施压的东方大魔,微微舔了舔唇角,露出一个近妖的笑,“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打下整个幽河以南,靠的不是血,而是这张脸?”
“真的吗?这样瞧不起本王?”他一笑,却是令人两股战战,“有人竟然觉得,把我架在楼阁上,就可以兴风作浪,不会这麽天真吧?”
殷无极很久没有这样发怒,以至于满殿噤若寒蝉,跪了一片。
“在斥我贪天之功,穷兵黩武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们是魔修?谁不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难道你们的刀刃已经发钝了?”他的黑袍逶迤,转过身时,绯眸如烈阳,“收复北方,一统北渊,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此事还用得着讨论?”
“陆机,代管朝中一切政务,赐你御笔丹书,等同本王亲临。”
“将夜,协管朝中秩序。无论何人,只要生出反心,‘讨逆’出鞘,可先斩後奏。”
“赫连景,我不在时,处理军务。程潇,协管粮草,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证供应。凤流霜,情报网不要断,我要每日最新的情况,送往前线……”
殷无极点名的,皆是他的心腹重臣,可见他在此危急关头,对于後来投奔的大魔并不信任。
而这样的内外交困,也无疑是在说明,此时亲征并非最好时机。可若他此时不去,又有何人能够解萧珩之危局呢?他当真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功臣被困死城中吗?
“你们成日都在说,即便是北征,也不宜将所有的兵力押上,更不能离开疆土,会动摇军心,会四海生乱,要我坐在城里干看着,和你们扯皮,听你们吵架。”
“本王是在战车上打的天下,以血洗剑,才有今日之渡劫修为。我殷无极在的地方,就是军心”
“既然本王要率军亲征北凉,迎我开疆功臣。今天,无论是谁,就算去柱子上撞死自己,本王也不会收回成命。”
玄袍的魔王大步踏出殿门,宛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殿门外,已有浩荡魔兵集结于此,看向那位执剑的王者。
“走,将士们。”他拂袖,振袖出剑,仿佛斩鲸破浪,“我们去,踏平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