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信心里快呕死了,他显然是没想到前来救这个蠢货城主,会直接撞上渡劫期的大魔。而且,还是与他们城主有着深仇大恨的家夥。
但他看向同样赶来的那支黑旗时,心中一松,心想:“果不其然,是‘狼王’来了!”
只要给予“狼王”足够的利益,他与他战无不胜的兵,将会为任何人所用。
而比起城墙之上那毫无根基的仙门叛徒,他们蓝城主曾与对方合作过数次,关系还算不错,至少,他不觉得“狼王”会对他们出手,那样简直是将大客户往外推。
“仙门叛徒,无涯君——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殷无极殿下了,还真是别来无恙啊。”说罢,白信又十分自信地看向一侧仿佛笼罩在大雾中的黑旗魔兵,道:“‘狼王’,我代表城主,与你做一笔生意,拿下龙隐城,驱逐大魔,什麽价钱你来开!”
殷无极看着已经开始谈生意的白信,面色一沉,却是笑了:“白将军,你未免太不把吾放在眼里了吧?”
北渊洲全民修魔,但是魔修的功法断代较多,能有移山填海之能的也甚少,更不会是魔修的传承。这半步大乘,也不过是在战场之上做千人屠,本不具备与渡劫期对抗的力量。
但他如此笃信的“狼王”,实力到底……
“狼王,竟是他?”柳云天的脸色苍白了一下,紧紧地皱着眉,道:“狼王原是叛主之将。传闻,他杀过好几任主君,连魔尊也敢叛,有人说,只要是他的主君,没有人能从他的背刺中活下来,後来,整个北渊洲就无人敢接受他的忠诚。”
“狼王自从上一次仙魔大战後便闭关不出,再出现时,却自己带兵,自封为将,再也不向任何大魔,任何势力投诚。他只与那些大魔修保持合作,只要给够了钱,他就能为之所用,鏖战沙场……”
殷无极的心中一动,看向那陌生的旗帜,忽然有种极为奇异的预感。
“蓝城主,要和我谈合作?”那远处的军中,终于有人回应,他明明低哑地笑了,声音中有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煞气,“要与他为敌?”
“对,如果价格不合适,我们还可以——”白信听他回应,精神一振,认为十拿九稳,于是还想再说些什麽。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执着红缨枪的男人,他一身寒光轻甲,面容疏朗不羁,唯有一双目,竟是有种凶残的狼性。
男人忽的嗤笑一声,道:“与他为敌,你也配?”
说罢,枪尖生寒光,平地罡风起。
真正的大乘巅峰修为,如同那旷野的长风,在将领的背後席卷,而那烈风之中的男人,手臂紧绷着,将手中的枪,划出一道近乎满月的弧线。
且听龙吟!
“白信,借你头颅一用——”那将军笑着说道:“我要提着它,投我主君去——”
白信看到血色的残影,与他无头的身躯。魔修的生命力着实顽强,他的身体还似乎要去追他滚落的头,可下一刻,他的脑袋,却被男人的铁靴踩住,用力地碾在了脚下。
他再擡头时,见到城墙之上负手而立的玄袍大魔,亦然也直直地向他望来,隔着数百年的岁月,明明足以让一切都消磨,但魔洲的风再度吹在他们身上时,时间却仿佛从未流走。
“这‘狼王’萧珩,可是魔洲一等一的战争疯子,平生最是反复无常,哪怕是盟友,哪怕是主君,只要不合他的心意,他必然背主叛之,丝毫不念旧情,亦然从不忠诚……”
柳云天的话已经不需要再听了。
“喂,若我说,我要带兵投靠你,认你做我的主君,你敢开城门吗?”萧珩弯下腰,抓着那倒霉蛋的头发,提起他踩碎了的脑袋,仰望着那城楼之上的玄袍青年,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敢不敢啊?”
“敢。”殷无极却并没有丝毫犹豫,而是看向柳云天,斩钉截铁地道:“开城门,放他进城。”
“可是殿下,为什麽啊……”柳云天瞠目结舌。“他可是‘背主的狼王’,萧珩啊。在魔修之中,像他这样每一任主君都会手刃的,整个北渊洲也没人敢收留他……”
“因为他是萧重明。”殷无极笑了。
这兵临城下啊,当年的少年与将军终究再一次相遇,仿佛无数次宿命的重逢。
千年前,战场上。
他是无名小卒,他是流浪少年。
他们是生死之谊。
数百年前,流离城中。
他是落魄将领,他是仙门无涯君。
他可以交托背後。
再百年,绝关之前。
他是逃兵,他是守将。
萧珩说,来日再见,为你肝脑涂地。
千年已过。
西出阳关,再遇故人,何等不易。
萧珩提着头颅,向那向他缓缓洞开的城门走去,而他的背後,他的狼王军已然将那蓝岚的兵卒全数砍杀,如同屠戮一堆不值一提的草芥。
“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讲,这就叫——”
他的声音萧疏若狂,却是放声笑道。
“悠悠天地间,不死会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