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大魔立于战车之上,在他背後,墨家攻城梯被魔兵推出,天工机甲兽被驾驭着,冲向那烽火燎原之处。
硝烟四起。
*
赫连景为前锋,主攻东南,却不料,在东南方遭遇了极强的守备力量。
这与对方曾说过的,东南城门将乱,守备薄弱,截然不同。
当赫连景看见那名他极为信任的兄弟,此时站在如今城主身边,于城楼之上藐视自己时,他的脸色骤变,双拳紧攥,青筋乍起,显然是怒极丶恨极。
殷无极淡淡地扫了一眼东南方紧闭的城门,与城上聚集的强大魔修们,似笑非笑地问道:“赫连景,你叛了我吗?”
“殿下,非我叛你,是人叛我!”赫连景跪在地上,脊背俯下,额头猛地嗑在地面,双目血红:“那人曾是我的兄弟,是他叛我——”
渡劫期沉重的威压落在他的脊背上,让他浑身都在颤抖,那种空前的恐怖与压制,让他脊背出了一身冷汗。
“军机泄露,该当何罪?”大魔跳下战车,先是看了一眼自己令行禁止的兵,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前锋,略略勾了一下嘴角,悠然道。
“任凭殿下处置。”他痛苦地闭着眼,等待着被殿下杀了立威。
“泄露军机,回来罚你。”殷无极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临阵换将乃是大忌,既然是他叛你,就去斩了他的脑袋带回来,减轻你的罪行。”
“您不杀我……”
“回来再领罚。”
“是!殿下!”赫连景从地上站起来,才觉冷汗淋漓。
他惊于自己还活着,却又疑于殷无极过于镇定的神色,紧接着,他看见了其他城门的烽烟。
“听过一句话吗,兵者,诡道也,你这里放出去的风声,足够引蛇出洞了。”殷无极心情极好,淡淡地笑道:“这儿人多了,其馀三路,就可以顺利了。”
他其实根本没完全信任前城主的这群部下,哪怕对方已经失势,认过主君之人,要使其诚心归附,还要继续磋磨。
“而这些力量被集中到这里,正好,省了我一个个找上门的力气。”那长发利落束起,玄金劲装,披轻甲的青年,随手将手中剑扬起半寸,扬声笑道:“儿郎们,攻——”
“将功折罪吧,赫连大哥。”殷无极一句低语,又悄无声息地落在男人的耳间,无人听见,却让男人心中猛然一振。“他们,还以为是前城主的旧部卷土重来,你是不是得告诉他们,不是啊?”
赫连景的眼血红,战意与愤怒在胸腔之中鼓荡着,恨不得吃那城墙之上的叛徒之肉。
此战乃是他好不容易获得的晋升之机,殿下已经对他另眼相看了,都毁了,都毁了——
但殿下不杀他,是殿下之仁慈,是殿下给他的,最後一个机会!
他手中握着自己的宽剑,带着自己的部下心腹,如一把锐利的剑,刺向对方看上去强势,却在火力之中,显得不堪一击的阵容。
“给我轰过去,老二的头,你们谁也别动,我亲手拧下来!”赫连景对着自己的属下冷冷地道:“老子要让他知道,害我,会付出什麽代价!”
一个清雅的声音又在殷无极的脑海响起:“上古时代,诸葛武侯七擒孟获,却又七纵之,使其诚心归服,不再为敌。驯狼之道,恩威并施,若其有异心,纵之,再擒之,若再叛,再纵,然後可用。”
谢衍纵了他几次呢?五次了。
仙门大会上饶他一命;关进监牢前私放;道门追兵前,以剑意掩护他逃脱;又在流离谷前,纵他入魔洲;天劫之後,更是纵他以大魔之身如此遨游魔洲。
他驯养了他吗?当然。可他却又把他放归于天地,要他成为离乡的游子,只能于魔洲苦苦思念。
那些他曾经的教导,却早就流在了他的血管里。
“我觉得,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对手到底是谁。”殷无极看着那全部被吸引到先锋处的魔修攻势,在他看来,简直是随便拿功法犁地,简直错漏百出。
而赫连景带着他的精锐,驾驭魔兽机甲,左突右冲,竟是火力更强,更灵活。
“柳清,我的弓。”他淡淡地笑道:“不说别的,君子六艺之中,数术与射术,我学的最好。”
“……在雪中射奔跑的豹眼,可不是个容易事啊。”
柳清负责军需,三人立即擡出弓与箭,为殿下呈上。
大魔接过自己打制的重弓,放在手中轻轻一掂,重量刚好趁手。于是他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羽箭,每一支的表面,他都用手一拢,一簇黑火便陡然燃起。
那是他的天生火,足以烧的人神魂俱碎,化为灰烬。
“城墙上的,是这龙隐城守将,安和,对吧?”
“是的,殿下。”情报官说道:“他调集了精锐固守东南。”
“若我破之,龙隐城再无阻碍?”
“再无阻碍。”
于是殷无极笑了,然後弯弓搭箭,问道:“猜一猜,我能不能射中他们城墙上的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