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舰队几乎全灭,李家虽然凭借着埋于地下深处的防御堡垒勉强维持住一线生机,但也只能采取守势,护岛大阵的光芒在兽潮冲撞下忽明忽暗,已若风中残烛。
整片千岛海域,除了钱家尚能反击外,其余各方势力皆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在绝境中凭藉岛屿大阵死死抵御。
收回外放神识。
心念微动,那条老老实实缠在腰间如同寻常布带的腰带感应到了这边心思,温顺地滑落下来,宛若灵动小蛇绕着指尖亲昵地蹭了蹭,随即缓缓爬上小臂盘旋圈状。
这小玩意儿正是娘亲交托给我的“肉土”。
尽管看似质朴普通,但当真是件夺天地造化的先天灵物。
其能力之一便是只要我这主人意念稍动,它便能随意变幻出各种物事。
倘若化作器物,便能完全形变该物,若是变作生灵,更是神妙无比──不只能模拟出分毫不差的外貌,甚至连对方灵魂深处的记忆与思维惯性都能一并重现,可谓等同于那位“本尊”。
“变出这场大祸背后的真正主使。”
话音刚落,肉土腰带旋即舒展开来,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条长约两尺的墨黑蛟蛇。
这头墨蛟尽管尤有蛇形,却隐隐透着真龙气息。
暗灰色的竖瞳透着一股子阴冷与贪婪之意,其外表蛇身覆盖着如同黑曜晶石的剔透鳞甲,隐约流转阴冷幽光,头部无有真龙双角,而是在额心正中矗立一根赤色独角,呈螺旋状往上延伸。
这头墨蛟便是暗中操弄万千海兽的幕后黑手,而由肉土所模拟出来的记忆也顺着神识联系,将无数细碎且湿冷的记忆片段一点一滴地汇入识海之中。
数千年前这条独角墨蛟不过只是常夏荒海之中某条再也寻常不过,甚至可能沦为大鱼餐食的灰鳞海蛇,但在某场不知为何争斗的“双龙大战”中彻底改写了命数。
两尊真龙在九霄云外厮杀,龙血如雨洒入汪洋,这条小蛇于机缘巧合下吞食了几滴散落的真龙精血,体脉骨骼蜕变重组,因而褪去凡胎转化成蛟。
那座“蛇蜕岛”还真不是虚名。
即是这头墨蛟蜕变褪下的残留遗蜕,历经千载且裹挟了无数土石积累,才逐渐演变成了岛状模样。
蜕凡成蛟后,它并未止步,而是将狡黠算计挥到了极致。
它深知人族的贪婪。
于是潜伏于深海沟壑,不断利用那些因意外事故沉入海底的商货与人族修士进行互易,借着“各取牟利”一路逆流而上修到了神通境。
而也就是正式踏入神通境的那刻,它觉醒了一门名为“替命司书”的诡谲神通。
这神通并不以杀伐见长,却阴毒至极──能将自身妖力凝结成一种名为“替命书页”的神通衍物。
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凡人或低阶修士若是在海难或绝境中拾得书页,只要献上祭品,便能向“深海书主”祈求财富、法宝甚至是境界的突破方法。
然而这些自认捡了天大便宜的人族修士,却完全无知这份赠礼背后的代价。
所谓真龙,乃是受此界天道庇佑的伟岸生灵。
墨蛟当初偷食龙血、啖其残肉,早已被烙下了积沉许多的“龙之诅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繁衍运途,而“替命司书”的其中一种作用便是能将这份诅咒转嫁他人。
因此钱、王、孙、李这四大家族在千年之前不过是几筑基小族,之所以能迅崛起,坐拥千岛财富,全是那几位已故的老族长都曾在机缘巧合下拾获并多次使用了替命书页。
他们赚来了富可敌国的资源,却也成了这条墨蛟的“代偿者”,所谓的克夫克子命格全都是转嫁而来的龙之诅咒,传承世代难以祓除。
神识继续往墨蛟的记忆深处钻去。
一钻之下,瞧见了这条墨蛟近期实力暴涨的真相。
原来这家伙不久之前竟在荒海某处撞了大运,捡到了多滩合道境的赤焰真龙精血。
吞了真龙精血后,修为硬生从神通境初阶顶到了巅峰,已然有了几分“蜕龙”气象。
“……”
“唉?”
那个……该不会是那条合道境真龙吧?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看下去。
这墨蛟因为吃了真龙精血因而一口气提升至神通境颠峰后,体内的龙之诅咒已经高到了无法利用替命司书逐渐转嫁的程度,生怕被护龙者或是真龙本尊找上门清算,这才急吼吼地动兽潮,想把所有签过“替命司书”的倒楣蛋全宰了灭口,然后溜之大吉另寻住处。
照原本计划,这头墨蛟其实还再憋上一个多月再动海兽浪潮。
可就在几天前,它突然感觉到了散布在外的几张替命书页,竟然被问了一个涉及天道因果的诡异问题。
那瞬,所有的神通衍物彻底陷入了狂乱,“替命司书”的因果链条被全数崩断,那些被刻意放出的书页差点彻底作废。
这起意外让本就做贼心虚的墨蛟吓破了胆,它认定是有极强的“护龙者”察觉了它的食龙罪孽,所以顺着书页寻了过来,所以决定不计代价地提前动总攻,要将这片海域所有与它有过因果牵扯的人族通通除掉,然后抹去一切证据,躲到其余大洋遂行苟道。
但在跑路之前,它还得解决最后一个威胁──就是某个在这片海域突然现身,确实接触过替命书页的神通境修士。
透过肉土传回来的“实时记忆画面”瞧见了在幽暗冰冷的深海之中,一条体型蜿蜒若岳的独角墨蛟划破激流,带着满身的戾气与杀机向海面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