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乔的魂魄被封得太久,眼下散魂重聚,宛如人死前的回光返照,愈发透明。
“魂灭之兆。”不知谁说了一嘴。
果然,魂魄片片灰化,鬼新郎只剩半个身,沐七欲奏埙挽魂……一枚庚金火锥猝不及防刺中她心口。
沐七跪在凌子乔魂魄前,她终于抱住了他,因她也是魂了,同他一样,即将灰化的魂。
她抬手抚摸凌子乔的脸,头搭在他正在消失的肩上,心满意足阖上眼睛,“凌郎,我来嫁你了。”
第74章74复归。
鼻尖嗅到一股腥味,花空缓缓掀开眼睫,发现自己赤身浸在浴桶里,里头是粘稠的黑水,散着一股土腥味儿。
依稀记得晕倒在满是野兽的密林,他扫一眼周遭装饰,似在某家客栈里。
动了动,却起不来,胳膊也只能抬起一两寸,全身皮肤有种灼热感,舌根有些发麻,脑仁嗡嗡似有千万只蜜蜂围着转。
房门吱呀一声,由外推开。
楼小枳笑盈盈跨门进来,怀中抱着一方黑漆匣子。
“臭橘子烂橘子是你,你对佛爷爷做了什么。”
黑漆匣子自行浮空,楼小枳蹲到沐桶旁,一手扒着浴桶沿,满是好奇的往桶内瞅,“秃驴我救了你耶,若非我,你早被群兽分食殆尽,旁人或许还能留下几缕头发,你个秃子约莫什么都留不下。”
“瞅啥瞅,我衣服呢。”
“满是血污的僧袍我给扔了,再说穿着衣服泡毒药,影响效果。”
“……你给我泡的什么玩意。”
“是不是浑身无力肌骨灼热,头疼舌麻。”楼小枳顽皮地拿手舀了舀,凑到鼻下嗅一口,“腥,待会更腥。此毒名唤狼人嗥,待毒入骨髓你便如狼人般,对月奔跑长嗥,想想是不是很洒脱很爽。”
“……爽你妈,你觉得爽你自己泡。”
楼小枳掌心化出一只黑瓶,抹掉瓶口符印,稍一倾泻,一滴黑油啪嗒落水,浴桶里的颜色又浓郁几分,花空明显感觉到烧灼感。
“烂橘子你要做什么,自问佛爷爷我从未开罪于你,又是俏皮咒又是狼人嗥,你对我何来这么大怨气非要整死我。”
楼小枳:“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他摸了下和尚的头,“乖,告诉我无尘子被你藏哪儿了。”
“你个瘪三已经杀了紫徽阁那么多弟子,非要赶尽杀绝么?”
楼小枳冲光头上就是一巴掌:“当初老子被逐出师门,烙印黑莲时便发下毒愿,若我不死便将紫徽阁的人通通杀光。”
他掐了掐花空的脸,“啥叫通通杀光,落一个都不行。”
“是无尘子保下你这条烂命,他就不该发慈悲。”花空咬牙切齿。
“是呀,我最讨厌乱发慈悲的人了,所以啊无尘子得死。”指头敲敲悬空的大匣子,“这有个礼物,劳烦秃驴稍给被你藏起来的无尘子瞧瞧。”
哒哒敲敲盖子,“先给你过过目。”
就着桶内人的目光,匣子沉下几寸,启开。里头是两颗人头,正是紫徽阁阁主笑问天,还有一个名叫素心的长老。
当年楼小枳血洗紫徽阁,唯有三人逃出金鳌岛,无尘子被他藏匿,仅剩的两位终究未逃脱楼小枳的魔掌。
“就差一个了便圆满了。”楼小枳蹲下,与匣内的两个人头排齐,朝桶内的和尚笑,“交出无尘子,就不用泡澡了,不交……”
黑瓶倾斜,“这一瓶浇下去,秃驴你可要长毛了。”
“佛祖会活劈你的,你个烂透了的橘子王八犊子没个好下场。”
黑油倒尽。
桶内温度骤升,黑水愈发黏稠开始冒泡,花空灵海一片混沌,耳边只剩楼小枳的桀桀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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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长意爬上圆寂舍的树梯,便听到树屋里传来椿老的呜呼哀哉声。
“怪不得近日我右眼皮老跳,这伤号一个接一个往我这杂货铺送。”
杂货铺角落,有张小木榻,赤水砚正阖目盘坐上头,唇角溢着一缕血丝。
风长意快速扑过去,“师祖。”
她与赤水砚身上的纸片人互为感应,纸片人将她引来圆寂舍,她未料和这杂货铺如此有缘。
赤水砚掀眼睫。
椿老正在一旁熬药,见风长意一阵风卷过去,他放了砂锅盖子负手过去。
“又是你,怎么又是你。”说着摁了摁右眼皮。
赤水砚被花空推入乌衣巷后,不出意外的迷路,一个胸前悬小镜的小胖墩打一面镜子里出来。
“城主说你是个大麻烦,让我送你走。”
赤水砚面前化出无数个小镜门。
“七十二道门,通往极乐城七十二地界,随意择个门,落去别人家炕头还是茅坑,全凭你个人造化。”
赤水砚不动。
小胖墩往嘴里丢了个糖瓜嘎嘣嚼着,“我数三二一你若不选我替你选,三二一走你。”
然后赤水砚被小胖墩一脚踹到圆寂舍,砸坏了一张梨木小桌、两个小杌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