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都识。”
风长意居高临下威胁道:“晓得的都吐干净,敢撒谎,免费替你扬灰。”
井底七具尸身,六具封家人,夏逾白竟也在里头。
蟾月井不算深,里头又有积水,凡人落下一般摔不死,井内封印着一只专食人心肝的飞天夜叉,夜叉道是一个满口荤话的和尚捉了他封印在此,因地域受限,他也不挑食,落下什么吃什么。
飞禽走兽,生息魂灵,但凡能壮大自己的他都食,落井之人的生息魂识,也被他吞吃干净,封棉棉因怨念甚深,他吃进身体又给吐出来,过一遍他的身体,有了副作用,失忆了,后来那抹怨魂便跑出井去。
因他汲取了魂识,这些人身前发生什么他全知晓。
下一趟蟾月井,竟有意外收获。
原以为封氏灭门案,凶者乃夏逾白,不料那心理扭曲的书生不过一柄杀人凶器,背后凶手另有其人,正是封宅的小厮,楼小枳。
楼小枳这个狗东西,担心井底的飞天夜叉逃遁,封氏灭门真相被曝,往井口加了禁制,禁制上隐现紫徽纹,属紫徽阁术法,风长意循着这点蛛丝马迹,御剑寻去浥北金鳌岛。
自外门弟子那打探到,紫徽阁果然有个叫楼小枳的外门弟子,不过现下于内门打杂,每晚会折返外门休息。
风长意是偷溜下岭,不好报宗门,便打外门口守着,以色相迷倒一个外门弟子,请人通风报信,待楼小枳回来后转告有人寻他。
戌中,月照孤岛,终于等来了楼小枳。
七尺不到的身量,身着紫徽阁外门弟子服,看着年岁不大,腿脚瘸得不那么明显了,不仔细瞧很难发现,只是比常人步子慢些,面上也不再如做小厮时那般怯懦,自信许多,甚至眉宇间盈着几丝傲娇。
“你是何人?寻我何事?”楼小枳容色好奇问。
此女身负仙剑,应是哪个宗门的仙子,他接了不少私活,来寻他的多半是人,同修还是头一次。
楼小枳接过朝他抛来的一块金子。
“这沉井老金,可看着眼熟。”风长意打量人:“封宅的瘸腿小厮摇身一变,成了天下第一占卜仙阁的弟子,你这跨度有点大啊,写成励志传奇话本一定畅销。”
少年眉峰压下,眼神深邃几分,“仙子借一步说话。”
无人的礁滩上,咸咸海风带起两人衣发,风长意背对月轮道:“看来你认了。”
“阿姐让你来的?”楼小枳不答反问。
“非也,纯属看不顺眼,替天行道。”
“看来阿姐的魂灯在你那。”楼小枳摇摇头,“哎,我终究太善良了,留了她魂识,否则怎会有今日的麻烦。”
“但我不后悔,毕竟棉棉十年前曾帮过我。”
那年,楼小枳七岁,随自己的神棍师父杨佑杨走街串巷招摇撞骗,打一枪换一地界,正好换到莞陵郡。
一日细雨霏霏,他被师父当街打个半死,那双草鞋将他的头踩在污泥里,撵了又撵。
“狗杂种,你便如此报答你师父的。”
他被打麻了,浑身旧伤摞新伤已感觉不出疼,只觉胸口涨得慌,呼吸憋闷,躺倒的视线里走来一个身着华裙,撑着绸伞的小姑娘,伞上绘着橘枝,翠色的叶子,灯笼似得小橘子,打他视线里愈发模糊。
他觉得他快死了。
第54章54臭橘子。
撑橘伞的小姑娘穿过人流,朝面颊生有红胎的褐衣道士大喊:“住手。”
“你怎可当街毒打孩子,他要被你打死了。”小姑娘一手擎伞,一手将躺倒污水里的小男孩搀扶起来。
“我管教我徒儿,你个毛丫头莫多管闲事。”红胎道士又一脚将男孩踹翻,作势要继续打,女孩拦在人身前,“再打报官抓你。”
“当官的可没闲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再说父训子,师训徒,天经地义。我今天就要打死他,你若看不惯,便将小杂种买了去。”
扒开小女孩,道士一脚踹上人后心,男孩当即吐出一口血。
“我买。”女孩忙慌翻出小荷包,抖出里头两块碎银。
杨佑杨摇头说不够,精明的眼神直盯着小姑娘腰侧的羊脂玉佩,此乃上好白玉,小姑娘一靠近他便盯上,“我供他吃住好些年,耗了许多银钱,拿你玉佩换。”
小姑娘迟疑,道士又开始踹人,她急慌慌撤掉玉佩递去。
大手夺过玉佩又顺走小姑娘的荷包,抓起地上的小男孩推搡过去,“你的了。”
封家夫妇寻见儿女时,她正扶着个满身血污比她矮几寸的小男孩蹒跚走着。
“我的小祖宗,我就多瞅了两眼折子戏,你怎就跑个老远,让我和你父亲好找。”
“这是谁家的孩子?”封父问。
“我买来的。”小姑娘颇自豪道:“我救了他的命,胜造七级浮屠。”
封家父母晓得缘由后,急忙让人去寻那道士。
那块玉能买好几车健全的成年仆人,偏被那无良神棍盯上骗去。
神棍杨佑杨就怕小孩父母找上来,卜算的摊子都弃了,早溜个没影。
小姑娘正是封棉棉,小男孩被带回封宅,封父封母为其延医开药,这孩子只剩一口气,别死他们宅里,不吉利。
男孩被救回来,醒后身上换了套干净衣裳。
封棉棉端来药盏,一脸惊喜道:“你可醒了。”
她亲手喂男孩吃药,“你叫什么名字。”
“楼小枳。臭橘子的那个枳。”嘶哑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