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逾白夜半归家,见室内独留一盏昏昧小灯,封棉棉已睡下,他已与妻分榻而睡好些时日,棉棉被身后侵来的一团冷气冻醒,翻个身,是合衣躺下的夏逾白。
“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棉棉慵慵问。
夏逾白不答,紧紧拥着她。
该不会又去赌了。封棉棉让了他半床被子,惺忪道:“先睡吧。”
午时阳光穿窗,夏逾白醒来只觉头疼欲裂,身子亦乏累得很,他揉着额穴坐起身,想起他昨晚半夜回来直接上了棉棉的床。
垂头一瞅,外衫被褪。他昨夜合衣入睡,应是棉棉为他褪了衣裳。棉棉还是关心他的,否则昨晚会直接将他轰走。
倏然,他打个冷颤,他昨天做了什么,他将岳父岳母推下井,还有裴千禧也被他推了下去。
他三魂七魄近乎吓散,浑身颤栗,他杀人了?他居然杀人了?
门外响起绵绵与丫鬟的声音。
“表哥回来没?”
“没有。”
“父
亲母亲呢?”
“也没有。”
房门被推开,封棉棉进来,“府人看见你与父母上了马车,父母去了何处,为何一夜未归?”
夏逾白使劲摇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是……裴表哥给岳丈岳母买下一栋养老的私宅,让我带二老去瞧。”
裴表哥先前确实提过给二老相中了一栋依山傍水的宅子。
“怎的也不提前说一声,下人也不带。”封棉棉存疑道。
“马马车不大,不便带下人,新宅里早备好下人,勿用担心。”
“那你梳洗食过早膳后,带我去新宅子瞧瞧。”
“……好。”
表哥不在,一堆事亟需料理,管事来催她,封棉棉匆匆出了门。
夏逾白外衫来不及穿,跌跌撞撞跑出屋门,栽了好几个跟头,终于寻见正清理池塘的楼小枳。
是这小厮驾的马车,他都晓得,他都看见了。
楼小枳见人慌慌张张,俯身道:“姑爷莫紧张,小的定守口如瓶。”
“你……你胆敢说出去,我定杀……杀了你。”
“姑爷放心,小枳是您的人,有何事尽管吩咐。”
夏逾白想着,或许人没死,传闻蟾月井是口枯井,人落下去不一定会死,说不定三人还活着,若死了……他只好外逃,他惊惶惶盗了妻子几张银票两包碎银首饰,人若死了他便离开莞陵郡,天地广袤总有他藏身之处。
夏逾白穿戴好衣裳,独自驾着马车去往郊外的蟾月井。
第53章53蟾月井。
封棉棉与一古董商会晤途中,总觉不对劲,细想夏逾白的神情有些蹊跷,于是折返封宅。
府人道姑爷独自驾车出门,方走不久。
封棉棉唤来正扫落叶的楼小枳,“你的腿怎么了。”
“回小主,不慎摔了,已无大碍。”
“快别干活了,好生歇息。”
“谢小主。”
封棉棉离开之际,又回身:“昨日是你驾车带走裴表哥和我父母。”
“是。”
“姑爷带他们去了何处?”
“小枳可带小主去。”
楼小枳驾车,载着封棉棉和她的贴身丫鬟赶往郊外。
马车停下,并非依山傍水的私宅,而是十分荒僻的无人村落,寥寥平房半数颓塌,村口杂草一人高,草窠后依稀可见一口蟾月水井,而夏逾白正扒着井口朝内打探。
封棉棉急匆匆下车,女使采青欲跟上,被楼小枳拦下。
“小姐和姑爷定有私话说,我等不便跟着,采青姐姐吃些小食。”
姑爷虽屡次让小姐失望,却是个温柔性子,采青也算放心,接过楼小枳给的杏饯吃起来。
夏逾白一路怨念赶赴蟾月井,本来还想着若是三人落井后没死,他便还有一线生机,可他愈想愈怨怼。
三人不该死么,那裴家表哥明知棉棉已是人妇,却恬不知耻亲近讨好,欲鸠占鹊巢顶替他做封家的新姑爷,岳丈岳母更是不可原谅,明明将棉棉托付于他,却见异思迁,欲拆了他与棉棉的姻亲,赶他出封宅。
都是因为他替封家做牛做马耽误了读书前程,却最后被嫌弃,岳丈岳母何等歹毒之人,简直死有余辜。
夏逾白现下只怕落井的三人不死,于是咒骂着捡拾枯井周遭较大的石头砸下去,“死去,通通死去。”
又一块大石砸井里,夏逾白拍拍手中尘土冷笑着回身,见棉棉一脸惊恐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