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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9页)

那看来就是了。

伴随他的靠近,那种冷冽也扑面,林俏把手抽出来:“哪一个?”

她到这个时候,都要跟他打太极。

岑政眉目间都隐忍着,盯着她:“当初不去找我,现在这么对我,什么也不告诉我,左右都是不要我。不是一码事吗?”

当然不是一码事。

林俏原本不想去想从前的事的,可她至今都记得,三年前她爸爸刚做完手术,术后并发症,让他止不住地呕血,她到最后,甚至要用盆接,她端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一开始的惊悚到麻木。

就是在那个晚上,她满身疲惫地靠在医院走廊,觉得自己身上都是血腥味。

有个人给她打电话,用那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告诉她,他说,她妈妈不是他找人做的,是她妈妈自己分不清主次,电话那头的男人还说,他的老父亲,不就是打了一个电话吗?还有的赔偿款少给她们了吗?

她就沉默地听完,望着护士人来人往,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岑政问她,为什么不去找他,她难道还要再告诉他,她当时跪在家门口,看着爸爸失望的眼神,哽咽着说,以后不会跟他再有牵扯。

还是告诉他,她爸爸当时止不住地吐血,以为自己要挺不过来了,就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要她发誓,永远不要和他再见面。

或者再告诉他,自己那两年,心悸头晕,每天上完课之后,就马不停蹄跑向医院,记不清在表演课上晕过多少次。

还是说,再告诉他,自己每天吃着药,身上一身毛病,把自己这些年的狼狈,全部剖出来,说尽心酸苦楚。

把深埋心底的全部告诉他,顺便告诉他,他的父亲在六月份还给她通了电话,她一听见,他爸爸和他爷爷的声音,就五脏恶寒。

以此来解释,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去找你”林俏目光掠着他,看见他拧起的眉头,在心里叹息一声,平静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岑政压抑着声线,不满意她这么平静,眸光冷下去:“你当初走得那么干脆利索,不就是因为过不了,你妈妈那道坎吗?既然三年前就知道,不是原来的那样,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林俏呼出一口气,看着他:“就是因为去找了你,也不会有然后,反反复复的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更衣室,林俏感觉空气都越来越稀薄,她头更疼了,是那种沉闷的绵延的。

岑政实在太熟悉林俏这样说话的口吻,他压不下那股无名火,却也没法对她发出来,只能凝着她:“所以你就没有去,你永远都是这样。”

林俏最受不住他这种眼神。

岑政几乎挤出字句:“一开始,还在深圳,莫名其妙告诉我不要联系了,后来恋爱谈得好好的,一边对我说尽好话,一边什么都不告诉我,要分手。和我姐签那份狗屁协议。”

他顿了顿,像是越说越痛,那两年,林俏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太清楚,好几次午夜梦回,他都记得她爱他时候的眼神。

岑政嗓音沙哑下来,声音更低:“最后怀了孕,也瞒着我,想一声不吭,把孩子打了。知道了真相,还是这样。你和我商量过一件事吗。”

林俏对自己做过的从来不辩解,他说的这些,她都认。

她一直很讨厌和岑政吵架,按照从前,她就点点头,全部认下,然后走开。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今天说了太多,他的眼神好痛。

可能是他的控诉刺痛了她,可能是她头很不舒服,可能是他不是又要走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看,岑政望着那双眼睛,那双剔透倔强,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赢过的眼睛。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是你,所以我提出不要联系,当时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做了什么?”林俏丝毫不退让:“你把我工作掐了,你让我和你玩玩,把我带到你身边了。”

岑政当然记得,他也任由她说,不辩解一个字。

林俏终于知道,这种无动于衷有多磨人,她说到最痛的地方,莫名地哽咽:“是,我妈妈的事,我是骗了你。”她抹了下眼角,嗓音更涩:“可我没有想过报复你,不然你书房里那么多文件,我随便拿一份出去就可以,我当时只是不想和仇人的儿子和孙子,在一起而已。”

“你呢?”她越说越难受,仰起一张小脸,眼眶红得吓人:“你把我关到那个院子里,后来我想办法走了,你放过我了吗?你去厦门又逼我,拿我妈妈的事,威胁我,我跟你回去了。从从的事我不想说,说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你是恨我?”岑政看着她的眼睛,眼睫颤了颤:“还是怨我?才不愿意的。”

他也都认林俏说的这些,他从前就是逼过她,占有她,用了不好的手段,她还有很多没说的。

连从从也是他拿着筹码,让她生下来的。

恨?怨?

林俏品味这两个字,她早就悲哀地发现了,她都没有过,她只是累了,她听见这个问题。

面对岑政,只能不住地摇着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岑政看着这样的林俏,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面对自己说,活不下去了,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为什么又把林俏逼成这个样子。

他把孩子放在这里,没有打扰过她,千里迢迢过来,只是想来问问她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胸腔发堵,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林俏抬眸,刚好看见,他眼角落下的泪。

她忽然有种浓重的挫败感。

更衣室里的光线更暗了,因此他蕴着泪光的眸子,尤其清晰。

林俏看都不能看一眼,她戏服都不想换了,转身就走,岑政也没有拦她。

更衣室是老式的房子,连门把都没有,就只剩一个栓,她伸出手,触上去,明明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可以推开。

就是这个瞬间,脑海里他流泪的样子,一闪而过,他到底为什么要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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