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坦言,如果自身安全出意外,所有财产都给那个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跟咒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这太过冲动,他跑这一趟,一面是帮担心朋友的妻子,看望林俏,一面是再给林俏一次考虑的机会。
林俏把签好的协议递过去,庄律师接住,二人走在一起,他不会久待,林俏短暂送他一路。
庄律师为缓和气氛,同她客气的闲聊,检索所有,也只能问出一句:“刚刚那个是……”
他到此便止住话头,后知后觉,有些触碰了人家的隐私,不够有分寸。
他话倒是停得挺有分寸,林俏完全可以不回答。
“是我孩子。”林俏朝他笑了笑,平和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认真,“今年五岁了。”
如庄律师这样得体熨贴的人,也忍不住僵了僵,他是从妻子的嘴里听说过,这个在内地颇有名气的女演员。
在五年前就有一个孩子,妻子虽然嘴巴笨,但很保护朋友的隐私。
他负责做信托条款,到如今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却乍然碰见了信托里的受益对象。
林俏送庄律师上车离开,她能知道庄律师在想什么,她不想解释,满脑子都是刚才从从的眼神。
才五岁的小孩子,和其他常规家庭,本就不一样,她怕孩子多想。
她回到车里的时候,从从没有冲上来抱她,就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静静垂着眼睛不吭声。
林俏看了从从一会,也没起话头,她脑袋还昏昏沉沉地,按照从从的口味,给他煮了碗面,让他过来吃饭。
从从默默拿筷子吃饭,吃到一半,才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他眨着眼望对面的林俏,弱弱的:“妈妈,你不吃饭吗?”
林俏摇摇头:“妈妈不饿,你吃吧。”
从从抬头又低头,一边捞碗里的面条,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妈妈你很瘦,从从每次抱你,都害怕把你撞倒,不吃饭会更瘦的,从从很担心妈妈。”
他头顶是暖黄色的光圈,洒在乌黑的发顶,带起润泽的光,林俏忍着鼻酸抿了抿唇。
没人知道,她在这一刻有多庆幸,有这样的孩子陪在身边,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很大的慰藉。
从从心里装着事,晚上玩乐高也不在状态,林俏装作不知道,让他洗完澡,照常给他讲故事。
今天给他讲《彼得兔》,按照平时讲完几段,从从就应该睡了,可今天没有,他就一直眨着眼睛,也不说话。
林俏把故事书合上,忽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她想,自己又是何必呢。
她问从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妈妈?”
从从点点头又摇摇头,林俏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妈妈就问你一次,你不问以后就不可以问了。”
从从看着对面眉目都很温柔的妈妈,他直接问:“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啊?”
林俏思索了两秒回:“和妈妈有工作往来的人。”
“妈妈。”从从歪了歪头,又追问,“那爸爸是你什么人?”
他每个字都说的那样清楚,林俏避无可避,她逐字拼凑,试图答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很快,从从就摇了摇头,他说他不问了。
林俏回神,问他为什么。
从从不说话,他自顾自的闭上眼睛要睡觉。
他早过了平常睡觉的时间,困意来的很快,林俏静静守在他床前。
大概是从从快要睡着的时候,小家伙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他说出的话还有点模糊:“爸爸说,他从前做了让妈妈伤心的事,要看妈妈愿不愿意原谅他,爸爸告诉从从,不可以做让妈妈为难的事,妈妈,从从不该问的。”
林俏等从从睡熟,轻轻把他的手拨下去,把被子给他盖好。
自己一个人走到外边的沙发,把枕头放在该放的地方,她垂着眸,自己是知道的,她也做了让岑政伤心的事。
他在从从面前,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
八月迈入二字开头,方雯从北京去了上饶,她第一次去片场看林俏,拍摄地点在一个山附近,露天拍摄,毒辣的阳光直接洒下来。
方雯带着墨镜,站在编剧后边,打着遮阳伞,林俏站在人群中央,穿着白色衬衫,蓝色长裤,两条麻花辫,脚边放着沾满烂泥的锄头,正趴在山脚碎石下看医书。
方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入了神。
她目光又顺着往角落边望,李至杨坐在监视器旁,一脸的认真,她习以为常,往旁边一瞥,顿住了目光。
李至杨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挺拔出众的身姿,穿一套新潮黑色运动服,侧边印着三条杠,双手懒懒插在兜里,那双狭长清贵的脸,最让人忘不掉。
方雯眯了眯眼,上次茉茉给她看的新闻还历历在目,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还能抽出空来管人拍电影。
她觉着不对劲。
可林俏对此丝毫不知,她勤勤恳恳演完戏,李至杨一声令下,她对面前的工作人员鞠躬就走了。
她走的快,连方雯都没跟上。
剧组条件虽然一般,但她作为女主角,还是走哪,就为她临时搭建一个更衣室。
拍摄后方乱糟糟的,今天的更衣室在山最东边,大家照顾她,都不往那边去,越朝东走,人越少。
她在离更衣室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