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从从就上前紧紧抱住了她,瞬间的重量贯穿她,那是一种一切都落在了实处的感觉。
林俏感觉胸口下方那里毛茸茸的,带起一团的温热,她可以闻见从从身上的味道,和岑政很像但又有点不同。
她鼻尖隐隐的发酸,有一种很难言的愧疚,她记得,自己当初是坚持要打掉他的,不要他的,可从从不会知道,他正这样真挚的抱着自己。
林俏弯腰用额头抵着从从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样温柔:“从从,妈妈很开心,你可以来看妈妈,”
从从点了点头,把妈妈抱得更紧了。
林俏松了一口气,知道从从最后那点忐忑应该没了。
她第一次带孩子,只能一点点的了解从从,她陪从从一起拼积木,从从告诉他,爸爸每天都会陪他玩。
她给从从讲故事,从从告诉她,爸爸每晚都给自己讲故事,她牵着他的手出去看星星。
掌心里的小手温热,林俏还记得,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去做排畸,没有看孩子一眼,后来除夕夜,岑政把孩子的4D图像递给她看。
她就看了一眼,刚好瞥到的就是一只小手。
当时她想,怎么五个月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还这么小呢。
可是现在,孩子都已经五岁,长到她胸口了。
她思绪归拢问从从:“喜欢看星星吗?”
从从点点头,他侧过头看着林俏,小家伙胸有成竹的:“爸爸经常抱着我看,那颗”他指过去:“叫木星,象征美好和幸运,那颗叫天狼,在希腊语有炽热的意思。”
“都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林俏问
“对啊”从从点头,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句道:“尚叔叔告诉我说,爸爸十几岁,一个人在国外读书,经常去看星星,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林俏揣摩着这几个字,她把从从搂紧,笑着说:“你爸爸说的没错。”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她和岑政爬到山顶看星星,她洋洋自得的向他介绍星星。
原来,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外面蚊子多,星星也看不了太久,从从自己去淋浴间洗完澡,出来后林俏帮他吹头发,指尖掠过时,那种硬扎的触感,让她想到岑政。
他的头发也是那样。
从从玩的累了,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林俏牵着他去小床上睡觉,从从听话的躺下去,他随手抽过床头的一本厚笔记本。
林俏害怕砸到他,扶了那个本子一下,从从打开,发现里边是一篇又一篇诗词。
从从虽然只有五岁,但他认识的字很多,可他今天不想读,他把笔记本递给妈妈,让妈妈给他读。
林俏接过沉甸甸的笔记本,温柔笑了笑,开始轻声缓缓给他读:“前额多平静,两鬓多安详”
每个字都读的那样柔和,读完这句话,她就顿了顿,看着困意上涌的从从。
她顿完接着缓缓的读:“小脚像两个蛤蜊,两肋像鱼儿一样”
从从彻底闭上眼,最后只看到妈妈身后,洒下了很多道月光下来,从从想,如果爸爸也在就好了。
林俏看他睡下,什么动作都不再有,安静了两分钟,伸手又很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从从睡着的样子很像岑政,大概是整张脸只有眼睛不像他的原因。
本来可以像八分,但因为记忆里的岑政,睡着后总是下意识地蹙着眉,她从前躺在他身边,总会带着莫名的虔诚,抚平他的眉头。
而从从不会,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也因为这个,原本八分就落成了七分。
林俏看着看着,心里隐隐发涩,她还记得从从在她肚子里第一次动是什么时候。
记得从从第一次踢她是什么时候。
记得当时肚子大了,岑政每次隔着肚皮听他,从从是怎么样在她肚子里翻身的。
记得八九个月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有时候会煞有其事的和从从谈条件。
她就在没有人的时候,摸着肚子,她没有给孩子起小名,声音很小很小的,叫肚子里的孩子,宝宝。
她说,宝宝,你要体谅一点妈妈啊,按时健康的出来。
有人说她心狠,说她无情,说她不要从从,连秦悦偶尔也打趣说,佩服她的铁石心肠,她辩无可辩,可也觉得那些话,对她有失公允。
林俏低下头,她想到这首诗最后的一段话,在心里默默对从从读完:我守在你的身边,看着你熟睡的模样,心中充满无限柔情,爱你爱到地老天荒。
她俯身,轻轻在从从额间落下一个吻,帮他掖好了被角,自己才走出去,蹲在房车外压着嗓子,咳了一小会。
夜里起了一点风,林俏缓缓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薄开衫。
那首诗是她很久之前抄在笔记本上的,她妈妈很久之前,经常读给她听。
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读出来给从从听。
从从被教的很好,礼貌有教养,还有一颗柔软有爱的心脏。
林俏就不可自抑的想,岑政得有多不容易。
要工作,要带孩子,还要教育陪伴孩子,还要时不时受他父亲的打压。
她沉沉叹了口气,抹了下眼角,转身回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