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长睫颤颤,闭了一瞬的眼。
岑政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他在等刚才的答案。
“我听王绪说了,就想着问一下,”林俏睁开眼,在狭小的空间里偏过头,忽略头顶那道视线,“不过,我确实不应该问的,你说的没错……”
林俏顿了顿,眼里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
岑政嗓音冷得不像话,放下手:“没错什么?”
路边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呼啸而过。
她在轰鸣的余波里开口:“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不要TA,我不应该问TA。”
这已经是她能思考到最识时务的话。
岑政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他点头淡淡道:“对,确实是你不要TA,你怀TA的时候,要把TA做掉,生下TA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一眼。”
林俏心里某个角落堵了堵,垂下的长睫颤动。
她知道,哪怕有两人当年谈好的条件在那里。
岑政没有说错什么,连他的语气,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可她就是忽然很难受,可能是晚上喝了太多的酒,红的加白的,让她的胃很不舒服。
可能是刚才他扯过她的眼神太刺痛。
她挺直的脊背弯了弯,忽然转头看向岑政的眼睛,她这些年是有变化的,从前的她眼底永远带着一种坚毅的劲,可现在,岑政离近了再看。
坚毅不再,藏在眼底深处是一种莫名的心伤。
林俏也在看他,从前最喜欢他这双眼睛,连眼尾曳出的弧度都是好看的,带着让她着迷也让她讨厌的疏离和高傲。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她尝试着开口,尽管很艰难:“岑政。”林俏再开口的嗓音很轻,“我当年并不是,全部这么想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在这一方狭小的前车,那么真挚,那么不加掩饰的难过。
岑政心被灼到,一路向上,喉咙都发涩,他别过眼,凉凉道:“我知道什么?林俏,你什么事好好坐下来,和我说过?”
林俏那股倔劲上来了,不管不顾:“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
岑政想,他知道什么?
她那会儿什么都不肯跟他说。
可他又记得,陪她做完孕检,回去的路上车颠一下,她在睡梦里都下意识护着肚子。
岑政忽然觉得没意思,解锁了车门,林俏觉得腕上一松,她得以离开桎梏,连带着他身上的气息也抽离。
林俏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车门,她指尖还是凉的,微微发颤。
独属于上海的热风倒灌,刮得岑政偏过了头。
她下车踩到脚下这块地,离酒店还剩一条街,对面的街角人来人往,晚上八点多,年轻的女孩牵着手过马路。
林俏扫了几眼,而后转身关门,岑政没有看她,留给她的侧脸,也伴随着车窗的上升消失。
她整理好神色,转身向前走,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长裙,走起路来裙尾随着风摇曳。
岑政看着最后那点颜色消失在拐角,发动车子。
林俏是这家酒店的常客,她从前经常指责岑政住酒店,喜欢动辄包楼层的坏习惯。
后来,她全国到处跑,有时候匆匆回上海,不值当回家,就住酒店。
住的久了,就不想让别人再住,但她还是没有那么阔绰,只能常年包下一间房。
后来,她也终于能明白,并不是因为有多有钱,只是想让自己能力范围内过得好一些罢了。
她包的酒店是个中规中矩的行政套房,娱乐圈很多明星深受私生饭困惑,林俏常年拍戏口碑很好,人气倒不算拔尖,因此相对自由。
她在套房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雯给她发消息。
打趣她怎么这么厉害,半天时间,找陈总解决就解决了。
林俏随口扯说是一点小问题。
半天时间。
她觉得漫长的像过了好几天,林俏去阳台边吹风。
她不可自抑地想起,今天岑政对她说,她什么时候坐下来和他好好说过话。
确实是这样,他们到最后,她怀孕的前一段日子,他们一直在吵架,本来能好好坐下来谈的事情,谈到最后也会吵起来。
岑政是寡言的人,吵起架来,总是落下风,她红着脸控诉完他,最后自己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去眼角的泪。
即使吵得再凶再狠,他们也没互相戳过彼此的伤疤,吵到最后,岑政就在昏暗的卧室里抱着她,她垂着眸,他就仰着头。
都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流泪。
林俏知道,自己性格是有缺点的,她非黑即白又自我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