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在忽明忽暗的空间里,一个人慢慢缓劲,一点点半蹲下,闭上眼拧眉给自己顺着气。
从前的记忆太难言,她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
说实话,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当年,他应该吃了很大的苦头,想过他爷爷或者父亲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一顿。
唯独没有想过,他是跪在那里,跪了那么久。
她太难受了,刚刚那个瞬间,整个喉咙像被堵住,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缓了很久很久,才走出去,方雯还有事先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
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她从包里掏出药,吞下去,重新戴上了口罩。
准备打车回家,计划再睡一个昏天黑地的觉。
说起来挺没用的,她早早考了驾照。
这几年却越来越不敢上路。
对面的宾利降下车窗,隔着一条马路望着她。
瘦了。
还在吃药,生病了。
林俏身体不如从前好了,站久了就累,最后还是选择半蹲着刷新订单信息。
车轮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她出来久了,看个轮毂就知道是什么车。
不是她打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窗降下。
车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迎着风里星星点点的那种味道。
毫无征兆,直接撞进一双漆黑的凤眸。
五月中旬的风是暖的,荡开在两人中间,林俏实在无法再去细细打量他,只能偏开头。
岑政转向她,垂着眸,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载你一程。”
冷磁的嗓音平静无波散开。
在某个瞬间,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林俏觉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之前。
她也很想像他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甚至没有看他,直接摇了摇头。
岑政解锁车门,眸色深深:“上车。”
林俏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上车,可能是因为他表现得那么正常,自己扭捏反倒是不体面,又或者她实在太累,迫切地想要去到附近的酒店休息。
她其实这些年是变了的,换作从前,或许情愿爬着回去,也不愿意坐岑政的车,可现在不会了。
她仍然倔强,只是不带着刺痛别人、也刺痛自己的棱角。
生活不容易,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何必呢。
她定位的酒店开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里,他们大半的时间是沉默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沉默。
哪怕从前在一起,到后来大多数时候也只剩下沉默。
林俏闻见他车里的气息,她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七八年都用同一种味道。
不远处的酒店若隐若现。
岑政把车靠边停,没再往前开,从她上车开始,他就闻见浓重的酒气。
他淡淡的问:“没接到王绪给你打的电话?”
“接到了,”林俏垂着眸子,顿了顿,“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不冷不热反问:“是吗?我以为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做这些无聊蛮横的事”
这两个词,是她从前控诉他最多的两个词。
林俏岔开话题:“你不是会做今天这样的事的人。”
只是她不想再麻烦他。
岑政叩了下方向盘,懒懒地道:“听起来,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很了解我。”
猝不及防的这么一句,林俏心头滞了滞,没吭声。
他不明白,从前在她眼里,罪大恶极是他,高傲冷漠是他。
怎么现在倒是能落个好了。
“林俏,”他见她不回答,接着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