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政扫了眼剩下的面,默不作声地全部吃完,然后对后来趴在身边的乔仪说:“去给舅舅切块蛋糕,不用太多。”
素食的蛋糕确实不太好吃,岑政还是把乔仪给他切的那一大块吃完了。
岑政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一出院就是堆积成山的工作。林俏通过看刘姨不再去医院,也算间接得知了岑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岑政工作上很多事,经常去应酬,晚上没法回院子里吃饭,深夜回来,身上沾一身的烟酒味。他怕林俏闻见,连她房间都不敢进。
林俏有时在半夜迷迷糊糊,可以听见隔壁房间开合的声音。说来也神奇,岑政出院回来后,林俏就又不吐了。
不过他们还是很少会碰到一起。
不是刻意的不见,就是真的时间完美错开。
他们也都没有提岑家的事情。
林俏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北京已经很冷很冷了,天气预报每天在预计初雪什么时候降临。
她肚子有点显怀了,脸上、胳膊和腿上也长了肉。最近两天去公园,几个阿姨目光都在她身上逡巡,问她到底是吃了多少。
林俏干脆摊牌,说自己其实是怀孕了。一群大爷阿姨把她围着,那架势,林俏心里直打鼓,莫名开始想,要是她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们问林俏,孩子爸是谁。
林俏继续胡诌,说孩子爸三十有二,也是南方人,普通上班的。
叔叔阿姨面带愁容,问她孩子怎么养。
林俏豁达地嗐了一声,故意开玩笑缓和气氛,说喝不起奶粉,不是还有米粉。
顿时一片轰笑声。
不远处的王绪嘴角抽搐,看了眼身侧的人,岑政眼里都蕴着笑。
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只要岑政得空,总会来这里静静看一会林俏。
不过这次听到的是这么一番谬论。
去完那一次以后,林俏就不去公园了,原因无他,流感起来了,她怀着孕,得了流感不好吃药,太麻烦。
奈何幸运之神没有降临在林俏身上,两天后她起床觉得喉咙痛、四肢酸,悲哀地想,一定是中招了。
林俏这场流感来势汹汹,市面上大部分药她都用不了,只能硬捱。
岑政那阵子飞去了香港谈项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俏已经病了两天了。
两名负责护理的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林俏身旁。林俏高烧控制下来了,主要就是身上实在太难受,浑身提不起劲,迷迷糊糊的。
岑政也去她房间里照顾她,林俏面对别人都好脾气,一睁眼发现是岑政,就莫名的气恼。
岑政喂她吃饭,心疼地帮她理头发。
林俏不想吃饭,也不让他理头发,闷闷地说:“我身上哪里都好难受,你知道吗?我现在夜里睡觉总是腿痛腰痛,我生病了也不能吃药!”
说到最后,她青城话都蹦了出来:“勿晓得哪亨,总觉着懊躁,勿是侬末也好个。”
林俏真的是在发脾气,奈何岑政听不懂南方的吴语,林俏说起青城话来,连生气抱怨,嗓音都是软的。
他把林俏抱紧,一下又一下地哄她,他克制吻了吻她的脸,低低问她:“刚刚那几句是什么意思?”
林俏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在他怀里,被他哄得都要睡着了,也不回话。
岑政把她放下,坐在她身旁,给她捏腿揉腰。他早和尚熙州的奶奶学过了,只是没想到林俏疼得这么早。
林俏被他捏得很舒服,整个人往他那边拱。
岑政捏了一会,故意停下来,林俏果然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那样柔软迷糊的眼神,岑政已经很久没有看她流露了,她问他,怎么不捏了。
岑政掐了掐她长了点肉的脸:“累了。”
“这么快就累了么?”林俏苦恼,“那你休息吧。”
“嗯。”岑政似有若无地笑着,“不过有个办法能让我不累。”
“什么办法?”
“用你们那里的话,叫我声哥哥。”
林俏想都没想,直接道:“阿哥。”
他嘴角带着笑:“我叫什么名字?”
“政政阿哥。”林俏又叫了一遍,“政政阿哥。”
林俏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老家方言前后鼻音不分,因此她用青城话说“政”。
落到岑政耳朵里,是:“zen”。
他听一遍,乐一遍,给她揉揉捏捏,不知道让林俏喊了多少次。
林俏用普通话喊他名字,总是很郑重。
岑政不会知道,她小学学拼音学的不好,被前后鼻音难哭鼻子,起来读课文,总有同学笑。她妈妈就给她找了很多字练习,其中“岑”和“政”,她都练习了很多次。
岑政照顾了林俏两三天,林俏这场流感,有惊无险地好了。
这两天里,随着她病一点点变好,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