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呼吸。
他必须要承认,她那么决绝的要打掉孩子,是因为恨他,恨他全家,她又愿意生下孩子,是为了离开,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
晚饭的时候,岑政没回来,林俏晚上吃了半碗饭,夹了几筷子菜,任凭刘姨怎么劝也吃不下了,她孕吐的实在有点太厉害。
刘姨几次站在院子门前张望,直到天黑也没等到岑政的车。
林俏看在眼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岑政不会过来的,或许那点微末的了解,林俏知道,刘姨把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连答应生下这个孩子,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为了离开他。
他短时间,怎么还会来看她。
那天直到晚上天彻底黑了,岑政也没过来。
刘姨在哪里唉声叹气,不知道他是闹什么毛病,林俏在房间里梳洗完,借着台前微弱的灯光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的小腹。
她把手轻轻覆上去,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俏一个人在这间院子里又呆了一个月,院子里除了刘姨又新添了好几个人,事无巨细的照顾她。
林俏喝了几副调理的药,连孕吐都好了很多。
岑政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过来,王绪倒是经常过来,他经常陪两个人吃饭,林俏有很多次可以问他,岑政在忙什么的机会,可她一次也没问。
刘姨比林俏还着急,林俏却无所谓,刘姨私底下劝过她,都是有联系方式的,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又没什么。
林俏其实不太想见到他,最起码在大多数时候,她白天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房间,偶尔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她怀孕十周的时候,已经迈进了十一月份。
北京的十一月份,又冷又干,她白天连院子里都不想去了,就呆在房间里写东西,或者望着窗外的花。
她三四月份刚住进来的时候,窗外一排花姹紫嫣红,现在花瓣的边缘都泛着黑,□□也蔫了,即使蔫了黑了,她都没叫刘姨丢掉。
其实也很奇怪,每天看着半死不活的花心里不舒服,可真的丢掉了,又想,这毕竟还是花。
她有时候想想,人还真是奇怪。
刘姨担心林俏的状态,愿意生孩子,和开开心心的把孩子生下来,那是不一样的。
她经常劝林俏没事多出去转一转,林俏哪里又那个心思,每次都是敷衍了事。
十一月初的某一天,饭桌上只有刘姨和林俏两个人,老人家看着她,终于是没忍住:“林小姐,你要多晒太阳,开心一点啊,不然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容易得软骨病还有畸形。”
老人家本意是关心她,并无恶意。
可这句话百转千回入了林俏的心,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她梦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护士垂着眉眼把孩子抱给她,她没看到孩子的样子,就依稀听见护士说,孩子少了个什么东西。
她豁然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识的摸了把床边,抓得一手的空。
那就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眸子里的焦点还是散的。
可能是激素的影响,林俏情绪波动很大,她满脑子都是软骨病和畸形。
要真的少了一个什么器官畸形怎么办?还有软骨病不能走路不能站立还对脑子发育有影响。
林俏又掏出手机搜,她平时里比谁都清楚,各种营销号喜欢乱写,偏偏那天智商掉线。
她对着搜出来的结果,莫名其妙的流泪,开始是默默的,最后是抱着膝盖,刻意抑制的抽噎。
刘姨原本是看见房间亮了,想进来看看,终究是把脚步止在了门外,老人家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刘姨给岑政拨了个电话,是王绪接的:“怎么了刘姨?”
刘姨皱了皱眉不满,也没有多说,直接撂了一句:“一个月也不见人影,林小姐昨天夜里哭了,怀了孕总归是不好受的。”
刘姨挂了电话,王绪听出老人家的苛责,叹了口气,转身远远望见沈文俊。
又上去迎他,沈文俊把检查报告递过去气笑了:“怎么搞得,让他喝了这么多?”
“最近公司里事情太多了”王绪苦着张脸:“这一个月下来都是应酬,东南那边老太太家来的人,谁知道那么能喝。”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喝”沈文俊倍感头疼:“胃出血可不是小事。”
道理谁不懂呢?
顶层的vip病房,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岑政半靠在床头吊水,过分出众的面庞泛着白,阖着的眉目线条冷硬。
王绪轻手轻脚的进去,打量着岑政的情况,心里边七上八下,是告诉还是不告诉。
他正纠结着呢,病床上的岑政忽然睁眼了,神色倦怠,隐隐不耐:“你有什么就说。”
王绪受不住这记眼神,和他目光相对,底气不太足:“刘姨刚才把电话打到您手机里,说林小姐昨夜哭了。”
*
林俏早上起的很早。
她怕冷,利落干脆裹了件薄款羽绒服,腿上套了一条牛仔裤,刚好盖住隆起的小腹,一头长发随意的散着。
她去饭桌上吃了早饭,即使不是很想吃,还是努力的塞下去不少。
吃完饭太阳刚刚升起来,林俏自己一个人出了门,她刚跨出院子的大门,身后就跟出来两个人,林俏权当不知道,她迎着阳光,一步步走到附近的公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