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着脸蹲下去,筛了没两下,碎砖粉扑了一脸,呛得直咳。
雷豹刚好路过,看得乐了。
“治墙。”
孙小七恶狠狠瞪他。
雷豹咧着嘴,蹲下帮他扶住筛架。
“认真点。灰里混进去一块大渣子,公输班真敢剁你手。”
孙小七不敢再叫,只能低头狠狠干。
筛到后头,整张脸都成了灰,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
城门洞里,火盆烧得正旺。
顾长清裹着斗篷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几本刚整出来的册子。
虎牢册、工册、病户册、窑籍册。
他端起热水润了润嗓子。
“昨日的规矩照旧。”
顾长清翻过一页册子,“能战的归沈十六,能修的归公输班,病弱老幼入册。”
“小孩不上城,不碰刀。”
底下挤着的百姓、军户、伤兵家属都安安静静听着。
比起昨日的慌乱,今日已经没人再乱抢、乱喊。
顾长清念完,抬眼扫了一圈。
“听清了没有?”
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
“听清了!”
“那就去干活。”
顾长清把茶碗轻轻往旁边一放。
“今日不收懒人。”
“虎牢的粮,只给想活的人。”
这话不重。
可比刀还管用。
王狗娃第一个背起一捆柴就往外跑。
那个瘸腿老卒拄着腿,也一瘸一拐地去了伤兵营看火。
几个妇人抱着针线和旧布,快步往妇营去。
城南废庙边,几个老妇人缩在破墙根下缝鞋底。
针线穿过粗布,出细细的嗤啦声。
边上,小孩背着半筐碎砖,一趟一趟往窑口送,鞋跑掉了都顾不上捡。
铁匠铺重新支起了炉子。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废墟里硬生生凿了出来。
断箭被重新打成箭头,破甲被拆成铁片,能用的东西一件都不浪费。
后巷三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厨娘抡得胳膊酸,还是一勺勺把稀粥舀进碗里。
排队的人也不再推搡。
先报名字,再领半碗。
有名,才有粥。
虎牢城像一个快冻僵的人,被人一点点揉回了气血。
还远远谈不上活透。
但已经不再像昨夜那样,只等着死。
东墙根下,沈十六把城防重新排了一遍。
拒马重摆。
雪壕再深挖一尺。
滚木归位,每一根都用铁链拴死。
火油罐挨着垛口往里摆,谁领、谁用、谁守,全部记名。
程铁山拄着断刀,一处一处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