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看着他。
“你以为大虞不想救?”
“虎牢关外,瓦剌五万大军围城。”
“城内守军不足三千,伤兵过半。”
“城墙裂缝用百姓血肉去填,粮草靠抢敌人才能多撑一天。”
他顿了顿。
“你现在坐的这块砖,前天夜里还压住半个身子的老兵。”
“他们为了多留一袋粮给百姓,被瓦剌游骑砍成两截。”
少年眼眶一点点红了。
顾长清轻轻咳了一声。
“扶余是大虞的藩篱,虎牢是大虞的门槛。”
“藩篱破了可以再修,门槛塌了,人就全冲进家里了。”
他迎上少年的目光,面色平静。
“你来之前,这门槛下面,刚埋进去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有些,血还没干透。”
少年低下头。
牙齿咬破了裂开的嘴唇。
血渗出来,滴在空碗边。
半晌,他哑声道“我叫……拓跋昭。”
徐敬之沉默片刻,饱蘸浓墨的笔尖,在粗糙的册页上落下。
一横一竖,写得极稳。
【拓跋昭,扶余外城人。】
墨迹未干,少年盯着那几个字,喉头滚动“有了名……就算活过?”
徐敬之没有抬头,只是用衣袖仔细拭去笔尖的余墨,声音沙哑却清晰。
“名刻在此,虎牢便记得你来过。”
“往后生死,是你自己的事。”
拓跋昭紧咬着嘴唇。
他左手终于松开。
啪嗒。
半枚玉印碎片掉在地上,滚过冻土,停在顾长清脚边。
玉质温润,断口狰狞。
印面刻纹繁复,隐约可见半只展翅海东鸟。
徐敬之脸色变了。
他用帕子垫着,将玉印拾起,指尖颤。
“这是……朝贡册里的纹样。”
“扶余王印?”
拓跋昭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那半枚玉印,眼眶红得吓人。
顾长清看着他。
“你父王呢?”
拓跋昭肩膀一抖。
“我不知道。”
“城破那夜,父王让我走。”
“他把这半枚印塞给我,说若能活着见到大虞人,就把印给他们看。”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
“可我一路逃,一路看见的都是死人。”
“辽东驿站烧了。”
“送信的人死了。”
“瓦剌人说,大虞不会来。”